第404章 秩序之锚--熵减(2/2)
“让我们回到起点。”罗院士说,“超级战士的力量源泉是什么?无论是什么神体、什么引擎、什么超算,最终都要归结到一个东西上——”
E?????=E??????+E?????????+E????_??????+E????_??????
他调出了冷枫的能量频谱:“看到了吗?冷枫的暗能量之所以能如此和谐、如此高效,就是因为他的基因让他体内的暗能量形成了一个‘自洽的约束场’。所有能量粒子的运动都被限制在最优路径上,几乎没有浪费。”
这个简单的、近乎常识的提醒,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会议室里纠缠多时的思维迷雾。
陈锐愣了几秒,然后猛地一拍额头:“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我们一直在讨论‘怎么让管道更粗、处理器更快’,却忘了最根本的问题——‘怎么让血液流动得更充沛、更高效’!”
怜风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恍然。作为曾经德诺文明的高级军官,她对暗能量的理解远比在场所有人都深刻。但正因为太熟悉,反而在思维定势中忽略了这最基础的一层。
“林博士说得对。”怜风缓缓开口,“暗能量是已知宇宙最本质的能源形式,它占据了宇宙总质能的68%以上,驱动着宇宙的加速膨胀,也是所有超级基因、高等科技运转的唯一能量来源。我们过去的所有研究,无论是神体构筑、超算设计还是引擎开发,本质上都是在研究‘如何更高效地利用暗能量’。”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不去改进‘利用方式’,而是去改善‘能源环境’呢?”
改善能源环境。
这六个字,成了接下来八小时集体头脑风暴的核心。
“暗能量的基本性质是什么?”理论组的周老教授重新点燃一支烟,但这次不是出于焦躁,而是思考的习惯,“它是一种充斥全宇宙的、具有负压强的能量形式,导致宇宙加速膨胀。在微观层面,它表现为量子真空的零点能起伏……”
“等等,”材料组的罗院士打断他,“周老,说人话。我们工程上更关心的是——暗能量在‘使用’时,有什么特性?”
怜风调出了一组数据模型:“根据德诺文明和天使文明的长期研究,暗能量在使用过程中,会遵循几个基本规律。”
1.熵增不可逆。任何对暗能量的提取、转化、利用过程,都会导致局部熵的增加——也就是系统的混乱度升高。这是热力学第二定律在暗能量领域的体现,也是死神卡尔认为“物质文明终将热寂”的理论基础。
S=klnΩ
S:熵
k:玻尔兹曼常数
Ω:系统微观状态数
怜风解释道,“系统的熵值,与其可能的微观状态数量的对数成正比。状态越多,系统越混乱,熵值越高。而暗能量的使用,本质上就是增加系统的‘有序输出’,但这必须以增加更大范围的‘无序’为代价——也就是熵增。”
2.转化有损耗。从宇宙背景暗能量,到可供超级基因调用的“活性暗能量”,需要经过复杂的转化和纯化过程。目前的最高转化效率,天使文明能达到42%,我们的“黑色长城”技术大约是31%。其余的能量,都以热辐射、空间畸变等形式耗散了。
3.浓度有梯度。宇宙中不同区域的暗能量浓度不同,但整体分布相对均匀。超级战士在调动暗能量时,实际上是在创造一个局部的高浓度“能量池”,这会对周围空间造成持续的压力,需要额外的能量来维持稳定——这部分能量,就是“场维持损耗”。
陈锐眼睛越来越亮:“我好像明白了……我们过去的所有技术,无论是神体、超算还是引擎,都是在‘怎么更好地承受这些负面效应’上做文章。比如神体要足够坚固,才能承受高浓度暗能量的冲刷;超算要足够快,才能实时调整能量场避免崩溃;引擎要足够高效,才能在有限的转化率下输出最大功率……”
“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林晚接过话头,“不去‘承受’,而是去‘改善’呢?如果我们能创造一个环境,让暗能量的‘熵增效应’降低,让‘转化损耗’减少,让‘浓度梯度’变得平缓——那么在这个环境里,同样的神体、同样的超算、同样的引擎,能发挥出的效能,会不会有质的提升?”
这个设想,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理论上……可行。”周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快速在白板上写下一串公式,“假设我们能构建一个‘局域反熵场’,在这个场内,热力学第二定律被部分‘中和’,暗能量从背景态转化为活性态的过程,熵增可以被控制在极低水平……那么能量利用效率的提升,将是数量级的!”
他开始疯狂演算,嘴里念念有词:“需要多维空间拓扑结构……需要真空零点能锁定……需要量子纠缠态的宏观应用……天啊,这需要一整套全新的场论框架!”
“但如果我们有‘雄芯’呢?”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葛小伦的‘雄芯’,本质上是一个虚空控制器,它能直接对物质和能量进行‘编程’。”这位工程师越说越快,“如果我们用‘雄芯’来构建这个‘反熵场’的核心结构,是不是就能绕开许多传统的制造难题?毕竟,虚空控制器的能力之一,就是暂时‘改写’局部物理规则!”
怜风和杨院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这可能是条路。
一条不需要完全理解终极恐惧、不需要造出什么全新的超级武器、甚至不需要彻底突破现有科技树的路。
它只需要做一件事:为现有的战士们,造一个更好的“战场环境”。
在这个环境里,暗能量更温顺,转化更高效,熵增被抑制——那么每一个进入这个环境的战士,无论是葛小伦还是普通士兵,都能发挥出远超平时的战斗力。
而且,最关键的是——
“这个方向,不需要我们去发明什么全新的‘超级科技’。”杨院士缓缓道,“它需要的,是把我们已有的理论——场论、热力学、量子物理、暗能量动力学——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整合起来。它更接近于……系统工程。”
“而系统工程,”罗院士笑了,那是老军工看到可行方案时的笑容,“是我们最擅长的。”
方向一旦确定,整个“龙渊”基地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杨院士在全体人员大会上,没有讲高深的理论,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1955年,钱学森先生回国时,有人问他:‘中国没有现代工业基础,没有高级技术人才,怎么搞导弹?’钱先生回答说:‘我们有系统工程的思维。’”
“什么是系统工程的思维?就是不追求每一个零件都世界第一,而是追求所有零件组合在一起后,整体效能世界第一。”
他指向基地中央那个巨大的球形空腔:“现在,我们面对的情况类似。我们没有时间去突破‘神体’‘超算’‘引擎’的单项极限,但我们能不能,用系统思维,把这三者‘整合’成一个更高效的整体?”
“而这个整合的关键,”怜风接话,“就是林晚博士提出的——改善暗能量的‘使用环境’。我们要造的,不是一个新武器,而是一个‘能量放大器’。”
理论组由周老教授牵头,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了“局域反熵场”的初步数学模型。这个模型基于三个核心假设:
1.通过多维空间拓扑折叠,创造一个“准封闭”的能量环境,减少与外界宇宙的熵交换;
2.利用量子纠缠的“非定域性”,将场内产生的部分熵增,瞬间转移到遥远的宇宙深空(类似于“熵输出”);
3.构建一个动态的暗能量“共振腔”,让暗能量的自发转化效率提升,同时降低维持场的能量损耗。
工程组由罗院士坐镇,负责把这个数学模型,变成实实在在的物理结构。他们的方案是:在直径一千米的球形空腔内,布置三百六十个“场生成环”,每个环都是一个独立的暗能量谐振器,所有环通过精密的相位控制,共同构成一个整体场。
制造组则完全依赖葛小伦。
“小伦,”怜风在工程启动的第三天找到了他,“你是关键。三百六十个场生成环,每一个的结构都复杂到常规制造无法实现,需要你用‘雄芯’直接‘打印’出来。”
葛小伦看着眼前全息图纸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结构,深吸一口气:“我尽力。但怜风首长,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不知道。”怜风诚实地回答,“但这是我们一个月内,唯一可能走通的路。”
工程的第七天,第一个完整的“场生成环”在葛小伦手中诞生。那是一个直径十二米、厚度仅八厘米的银色圆环,表面流淌着仿佛有生命般的幽蓝色纹路——那是蚀刻在原子层面的暗能量回路。
测试立刻开始。
能源接通,圆环缓缓亮起。监测屏幕上,数据开始跳动:
场强度:15%
稳定性:72%
能量转化效率:28%
局部熵增率:每小时0.9%
“不行。”周老教授盯着数据,摇头,“效率太低,熵增太高。照这个参数,就算三百六十个环全建成,整体场的效能也达不到理论值的三分之一。”
问题出在哪里?
理论组和工程组开始了昼夜不休的调试。他们调整了回路的拓扑结构,优化了谐振频率,甚至重新设计了能量输入的相位序列——但效果提升有限。
第十天,进展停滞。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压抑起来。时间已经过去三分之一,而核心难题依然无解。
“是不是……我们的基础理论就错了?”一位年轻的理论物理学家小声说,“也许‘局域反熵场’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不可能。”周老教授斩钉截铁,“数学模型是自洽的,模拟推演也通过了。问题一定出在……实现方式上。”
一直沉默的林晚,忽然开口:“我们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是说,”林晚组织着语言,“我们的模型假设,场必须是‘完美稳定’的,每一个生成环都必须‘独立最优’。但这就像要求一支军队的每一个士兵都是兵王——理论上可能,实际上做不到。”
她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示意图:“但如果,我们放弃‘个体最优’,追求‘整体协同’呢?允许每个环有一定的‘波动’,甚至允许它们在特定时刻‘短暂失稳’,但通过精密的时序控制,让这些波动相互抵消、相互补偿——最终在宏观上,实现一个‘动态平衡’的稳定场。”
这个想法,像一道光,劈开了思维的僵局。
“动态平衡……”周老教授喃喃道,“对,对!热力学系统在非平衡态下,反而可能涌现出更有序的结构!我们不需要一个‘死’的稳定场,我们需要一个‘活’的、有弹性的场!”
新的方案立刻开始拟定。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要实现这种“动态平衡”,需要对三百六十个场生成环的状态进行实时监测,并在微秒级内做出调整。这需要的计算量,远超现有任何计算机的能力——包括“乾坤”系统。
“除非……”怜风轻声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除非用‘生物计算单元’。”怜风平静地说,“人脑——或者说,经过改造的超级战士大脑——在并行处理和模式识别上,依然有机器无法比拟的优势。”
她顿了顿:“而我的生物计算单元,是德诺文明最顶尖的型号之一。”
“不行!”杨院士立刻反对,“你是总工程师,是战略级人才,不能冒这个险!”
“没有时间找更优解了。”怜风站起身,“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我的生物接口可以直接接入控制系统,我的意识可以实时感知场的每一个细节。而且——这是我的责任。”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年轻或苍老的脸: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某个超级英雄的独角戏。从巨峡市的大学生冷枫,葛小伦,到巨峡市市的警察琪琳,到每一个在战场上流血牺牲的普通战士……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
“现在,轮到我了。”
第二十二天。
昆仑山,龙渊基地,中央空腔。
三百六十个场生成环已经全部就位,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球形矩阵。幽蓝色的能量回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空腔中央的悬浮平台上,怜风静静站立。
她褪去了军装外套,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后颈处,数十根细如发丝的生物接口延伸出来,连接着平台下方的控制阵列——那是直接与她大脑生物计算单元相连的神经链接。
“系统自检完成。”陈锐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所有单元就绪。怜风将军,可以开始了。”
怜风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片光的海洋。
三百六十个场生成环的实时数据——每一道能量回路的脉动、每一个谐振频率的波动、每一处空间曲率的细微变化——化作三百六十条奔腾的信息河流,涌入她的意识。
这不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的感知,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直觉”的融合。她“感觉”到了场的形状、场的强度、场的呼吸。
“启动,第一阶段。”
意念下达。
空腔边缘,十二台大型暗能量抽取器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磅礴的能量被从宇宙背景中提取出来,经过净化、调制,沿着粗大的能量导管,注入每一个场生成环。
嗡——
不是声音的震动,是空间本身的颤抖。
三百六十个银环同时亮起,幽蓝的光芒从黯淡到明亮,在空腔中交织成一片光的网络。光芒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深邃的安宁感,仿佛深夜仰望星空时,看到的那些来自亿万光年外的、古老而温柔的光。
“场强度:10%……20%……30%……”
监测屏幕上,代表场稳定性的曲线开始爬升。70%……80%……85%……
当强度达到50%时,稳定性突破了90%的设计阈值。
“能量转化效率……45%!48%!超过了天使文明的最高纪录!”
“局部熵增率……在下降!0.9%……0.7%……0.4%……稳定在0.2%!只有理论预测值的五分之一!”
“场内暗能量活性指数……提升了三倍!不,四倍!”
数据还在跳动,但监控室里已经爆发出一片压抑的欢呼。
罗院士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周老教授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眼睛。陈锐和林晚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空腔内,怜风依旧闭目站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表情无比平静。
通过神经接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场——它的脉动、它的韵律、它创造的这片小小的、违背了宇宙熵增铁律的“秩序孤岛”。
在这里,暗能量不再狂暴,不再难以驾驭。它们温顺地流动,高效地转化,仿佛回到了宇宙诞生之初那种纯净、有序的状态。
场强度缓缓下降,最终归零。三百六十个银环的光芒逐一熄灭,空腔恢复了昏暗。
怜风睁开眼睛,生物接口自动收回。她晃了晃,被冲上平台的医疗人员扶住。
“怎么样?”杨院士、罗院士、陈锐、林晚……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成功了。”怜风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带着明确的笑意,“理论可行,工程实现可行,效果……远超预期。”
她看向空腔中央那片刚刚恢复了“正常”的空间,缓缓道:
“我们造出来的,不是武器,不是引擎,不是计算机。”
“它是一个‘环境增幅器’。”
“一个能让战士——无论是否超级战士——在其中发挥出数倍、甚至数十倍战斗力的‘高秩序作战环境’。”
“在这里,暗能量更温顺,技能释放更精准,能量消耗更低,连思维都会变得更清晰、更快速。而所有这些增益,都建立在‘低熵增’的基础上——意味着它更‘安全’,更不容易触发可能存在的‘规则反噬’。”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们或许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对抗‘终极恐惧’的终极答案。”
“但我们可以,为所有战士,造一个能让他们以最佳状态去战斗、去寻找答案的——‘起跑线’。”
第二十五天,验收评审会。
来自总装备部、国防科工局、科学院、工程院的专家组,在详细审查了全部技术文档、观看了完整测试录像、并亲自进入被命名为“熵减之炉”的场中体验后,一致给出了结论:
“星星之火”工程第一阶段,圆满完成。
“同志们,”评审组组长,那位参与过“两弹一星”的老院士,在总结发言时声音有些颤抖,“我今年八十七岁了。我这辈子见过很多奇迹——见过蘑菇云在戈壁滩上升起,见过长征火箭把中国人送入太空,见过歼-20划破长空,见过‘福建舰’劈波斩浪……”
他环视在场的年轻面孔:“但今天,在这里,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奇迹’。”
“这个奇迹,不是某个超级武器的诞生,不是某项颠覆性技术的突破,甚至不是对某个宇宙谜题的最终解答。”
“这个奇迹,是一群人,在绝境中,用最朴素的智慧、最务实的态度,找到了一条‘还能走通的路’。”
老人深吸一口气:“这条路可能不完美,不终极,但它让我们的战士,在面对那些未知的、恐怖的威胁时,能多一分胜算,少一分牺牲。”
“这,就够了。”
掌声雷动。
会议结束后,杨院士和怜风并肩走在基地的主走廊里。
“一个月之约,我们提前五天完成。”杨院士感慨道,“虽然这只是个开始。”
“但至少,”怜风望向走廊窗外——虽然窗外只有厚重的岩壁,但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我们证明了,我们有自己的路。”
“不盲目追随神河文明的‘造神工程’,不照搬天使的‘神圣科技’,也不陷入卡尔式的‘虚空执念’。我们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发现问题,分析问题,抓住本质,整合资源,解决问题。”
她顿了顿,轻声道:“这,就是我们的‘星星之火’。”
走廊的灯光下,年轻的研究员们还在忙碌。有人在优化场的控制算法,有人则已经投入到对“熵减之炉”更深层原理的研究中。
一个月前,这里还只是一片寂静。
一个月后,这里燃起了第一簇火苗。
它或许还不够炽热,不够耀眼。
但它已经点燃。
并且终将证明——当亿万星火汇聚,足以照亮最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