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崖壁灯火(2/2)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过跳动的灯火,仿佛看向了无尽的虚空:“你们……不是此界之人吧?至少,不完全是。”
此言一出,除了白先生依旧面色不变,其余人皆是心头巨震!雷震和星漪乙更是瞬间绷紧了身体!
这老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来历?!
白先生眼中寒光一闪,周身剑意隐现:“前辈何出此言?”
老人似乎笑了笑,干瘪的嘴角扯动了一下:“莫紧张。老朽活了太久,见得多了。你们身上,有‘镜’之碎片的气息,有‘星月’之力的余韵,还有……一丝不属于此界天道的‘变数’烙印。虽然微弱,却瞒不过老朽这双快要瞎掉的眼睛。”
他顿了顿,看向星漪乙:“尤其是这位小姑娘,身上那点微薄的‘月华’本源,以及……刚刚使用过的‘破军’共鸣……真是让人怀念啊。”
他竟然连“月华佩”和“破军号角”都知道?!
星漪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老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前辈究竟是谁?”白先生的声音更加冰冷,手已悄然按在了剑柄之上。
“一个早已该死、却因承诺未能履行的……守墓人罢了。”老人放下油灯,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此去,是要往坠星湖,寻找‘星髓草’?”
又是一个炸弹!他竟然连他们的目的地都知道?!
“前辈从何得知?”白先生没有否认,反问道。
“猜的。”老人淡淡道,“身怀‘异数’,深入西荒,除了寻找那传说中能调和阴阳、滋养本源的‘星髓草’,还能为何?更何况……”他指了指吴老怀里的罗盘,“你们身上,带着‘鉴真司’的‘寻星盘’仿制品,还有‘破军’的残响……目的不言而喻。”
老人对“鉴真司”似乎也知之甚详!
“前辈与此地‘先民遗泽’,与‘破军号角’,有何关联?”白先生换了个问题。
听到“破军号角”,老人浑浊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悲伤、怀念、痛苦与骄傲的复杂情绪。
“关联?”他喃喃道,“老朽……曾是‘破军卫’的一员。此地,是最后一支‘破军卫’的埋骨之所,也是……‘破军号角’最后一块残骸,曾经的守护之地。”
破军卫!守护“破军号角”的卫士?!
所有人都被这个答案震撼了!难怪他对“破军号角”如此熟悉!
“那……灰鼠巷的残骸……”星漪乙忍不住开口。
“那是主号角最大的一块碎片。”老人看向她,目光深邃,“当年,‘蚀影’第一次大爆发,天倾地裂。‘破军卫’全军出动,携‘破军号角’阻击于西荒前线。血战百日,终是……败了。号角破碎,卫队尽殁。主碎片被‘蚀影’污染最深的核心之力拖入地底,镇压于平凉城下,试图将其彻底侵蚀转化。而最后一批重伤的卫士,携带着几块较小的碎片,退守于此,布下‘先民遗泽’大阵,希望能保住这最后的火种,等待……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无尽的血色与苍凉。
“可惜……我们等不到那一天了。”老人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石屋,“他们都死了。不是死于‘蚀影’,而是死于漫长的等待、侵蚀的折磨、以及……希望的消磨。只有老朽,靠着这盏‘不灭薪火’,苟延残喘至今。”
不灭薪火?众人看向那盏样式古朴的油灯。橘黄色的温暖光芒,似乎蕴含着一种永恒不灭的生机与守护意志。
“前辈为何独独留下?又为何要见我们?”白先生问道。
“留下,是因为承诺未了——守护最后的‘破军’火种,直至其找到新的传承者,或者……彻底熄灭。”老人缓缓道,“见你们,是因为……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变数’,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打破这无尽黑暗轮回的可能。”
他看向白先生:“你很强,剑意纯粹,已有‘斩虚’之象。但你的道,太孤,太高,与此界纠葛不深,未必是‘破军’最好的传承者。”
他又看向雷震和星漪乙:“你们二人,身负‘异数’,因果纠缠,与此界、与‘蚀影’、与‘秩序遗泽’皆有缘法。尤其是你,”他再次指向星漪乙,“你身上那点‘月华’本源虽弱,却是最纯净的‘秩序’与‘守护’之念,与‘破军’的‘征战’与‘守护’之意,有相通之处。更重要的是……”
老人顿了顿,浑浊的眼中仿佛有光芒亮起:“你刚刚激发‘破军’共鸣的方式,很有趣。那不是强行催动,而是……共鸣与引导。这说明,你与‘秩序’之力的亲和,远超常人,甚至……可能拥有连你自己都未察觉的‘共鸣’天赋。”
星漪乙愣住了。共鸣天赋?
“所以,”老人总结道,“老朽想与你们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白先生沉声道。
“老朽将这最后一块‘破军号角’的碎片,以及操控这‘先民遗泽’大阵的方法,交给你们。”老人平静地说道,“而你们……需答应老朽两件事。”
“第一,将这块碎片,带往坠星湖。若有机缘,尝试以‘星髓草’之力或湖心特殊环境,修复其部分本源,至少……让它不至于彻底湮灭。”
“第二,”老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回光返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有朝一日,你们寻到了对抗甚至净化‘蚀影’的真正道路,需记得,这西荒深处,这黑风峡谷,曾有一群名为‘破军卫’的人,为了守护身后的生灵,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他们的遗志,不该被遗忘。”
这个交易,听起来似乎对白先生他们有利,几乎是白送一份强大的助力。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前辈需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白先生问道。
“代价?”老人笑了,笑声干涩,“老朽将死之人,要代价何用?若硬要说代价……便是你们需背负起这份因果,这份承诺。‘破军’的碎片,不是礼物,是责任,是……火种。接过它,就意味着你们选择了站在‘蚀影’的对立面,选择了这条遍布荆棘、可能永无归途的路。”
他看向众人,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期许:“你们……敢接吗?”
石台上一片寂静。
只有油灯橘黄色的火焰,在安静地跳动,映照着十张或凝重、或沉思、或决绝的脸。
接,还是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