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联姻固权(1/2)
正月初五,深夜。
承运殿的偏殿内只点着一盏灯,孙权与陆逊对坐于案几两侧。案上铺着江东六郡的地图,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跳动而摇曳不定。
“伯言,这几日辛苦你了。”孙权亲手为陆逊斟了一盏茶,茶汤在青瓷盏中漾开琥珀色的涟漪。
陆逊双手接过:“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孙权苦笑,“杀三个朝廷命官,抓张休下狱,把顾谭赶到豫章——这可不是寻常的‘分内之事’。张公今日托病没来上朝,顾公虽然来了,但一句话都没说。”
“主公后悔了?”陆逊抬眼看孙权。
“后悔?”孙权摇头,“不后悔。正如你说的,要守江东,先要清江东。只是……”他顿了顿,“只是这样一来,你与江东士族之间,就有了裂痕。而守江,不能光靠刀枪,还需要人心。”
陆逊放下茶盏:“主公的意思是?”
孙权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上面是用朱砂写就的几行字,字迹工整,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孤有两桩婚事,想与你商议。”
陆逊的目光落在帛书上,瞳孔微微收缩。
“其一,”孙权的手指轻点第一行,“孤的侄女,伯符长女孙氏,年方十八,温良淑德,尚未婚配。孤欲将她许配于你,结为夫妻。”
陆逊呼吸一滞。孙策之女——这意味着,他将成为已故讨逆将军的女婿,成为孙氏宗室的女婿。这不仅是一场婚姻,更是一种政治身份的授予。
“其二,”孙权的手指移到第二行,“听闻你有一堂妹陆氏,年方十七,才貌双全。孤欲纳她为妃,以全两家之好。”
双重联姻。
陆逊沉默了很久。烛火噼啪作响,殿外的风声穿过宫廊,发出呜呜的鸣咽。
“主公,”他终于开口,“臣斗胆问一句——这是主公的意思,还是……”
“是孤的意思,也是江东的需要。”孙权截断他的话,“伯言,你明白现在的处境。你杀了人,立了威,但威只能压人一时,不能服人一世。你需要名分,需要地位,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仅是江东的大都督,更是江东的自己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沉沉夜色,建业城的灯火在远方明明灭灭。
“张氏、顾氏、朱氏、陆氏……江东的士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杀了王朗、陈端、李术,震慑了他们,但也让他们离心。现在,孤用联姻告诉你,也告诉他们——陆逊是孤选中的人,是孙氏的亲人,是江东未来的支柱。”
陆逊也站起身,走到孙权身后:“主公如此厚待,臣感激涕零。只是……这会不会太快了?臣上任不过五日,便与主公联姻,朝野会如何议论?”
“议论?”孙权转过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让他们议论去!伯言,你记住——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公瑾临终前将你托付给孤,子敬用性命为你正名,孤用联姻为你铺路。这三重保障,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陆逊在江东的地位,不可动摇!”
他拍了拍陆逊的肩膀,力道很重:
“婚礼从简,战事要紧,不能铺张。但要在两地举行——建业一次,吴郡一次。建业是都城,要让朝廷百官都看着;吴郡是陆氏故里,要让江东士族都看着。这场婚事,不是儿女私情,是政治宣言。”
陆逊深深一揖:“臣……遵命。”
“还有,”孙权补充道,“婚礼之后,孤会加封你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你的父亲、叔父,都会追赠官职。陆氏一族,正式进入江东权力核心。”
这句话的分量,比前两句更重。开府仪同三司,意味着陆逊可以建立自己的幕府,可以自辟僚属,相当于在朝廷之外,又有一个小朝廷。这是当年周瑜都没有的殊荣。
“臣,何德何能……”陆逊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有的。”孙权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有公瑾的托付,有子敬的认可,有孤的信任。更重要的是——你有守住江东的能力和决心。这就够了。”
两人重新坐下。孙权将帛书推给陆逊:“婚事定在正月十五。还有十日,你准备一下。”
陆逊接过帛书,那薄薄的丝帛,此刻重如千钧。
正月初七,陆逊的奏报通过军情司快马送往吴郡。
吴郡陆氏祖宅坐落在太湖之滨,白墙黛瓦,庭院深深。当家的是陆逊的叔父陆绩,今年五十三岁,曾任郁林太守,后因病辞官归乡。
收到信时,陆绩正在书房临帖。他展开帛书,只看了一眼,手中的笔就“啪”地掉在宣纸上,墨迹晕开一大团。
“父亲?”长子陆瑁疑惑地问。
陆绩没有说话,只是将帛书递给他。陆瑁接过,快速浏览,脸色也越来越白。
“这……这是真的?”陆瑁的声音发颤,“主公要将伯符将军之女许配给伯言?还要纳我陆氏女为妃?”
陆绩缓缓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伯言……真是给陆氏长脸啊。”
“可这是福是祸?”陆瑁忧心忡忡,“伯言刚杀了王朗、陈端、李术,得罪了张家、顾家。现在主公突然联姻,这是要把陆氏架在火上烤啊!”
“烤?”陆绩苦笑,“瑁儿,你看错了。这不是烤,这是绑——把陆氏和孙氏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今往后,陆氏就没有退路了。孙氏兴,陆氏兴;孙氏亡,陆氏……也要跟着亡。”
书房里一片寂静。窗外,太湖的波涛声隐约传来,像叹息。
良久,陆绩站起身:“传令下去,阖族准备。正月十五,陆氏所有成年男子,全部去建业参加婚礼。女眷留在吴郡,准备第二场婚礼。”
“父亲,真要如此?”
“别无选择。”陆绩望着窗外的太湖,眼神深邃,“伯言已经选了这条路,陆氏就只能跟着走下去。通知顾家、朱家、张家……不,我亲自去。”
接下来的三天,吴郡陆氏祖宅车马不绝。
最先到的是顾雍的族弟顾徽。这位以书画闻名的名士,此刻脸上毫无风雅之色,只有凝重。
“陆公,”顾徽开门见山,“家兄托我传话:顾氏愿与陆氏永结同好。顾谭之事,是咎由自取,顾氏绝无怨言。”
这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很明白——顾家服软了。
接着是朱氏的族长朱据。这位老将军是朱然的叔父,年过六旬,精神矍铄。
“陆公,”朱据声如洪钟,“我朱氏世代为将,只认能打胜仗的统帅。陆伯言在鄱阳湖能带三万残兵杀出重围,我朱氏就服他!婚事过后,朱然那小子会亲自去大都督府报到,听候调遣!”
这是武将的直白支持。
最后来的是张昭的次子张承——不是战死那个张承,是后来过继的。年轻人有些拘谨,说话也小心翼翼:
“陆公……家父卧病,不能亲至。特命小侄前来恭贺。张休之事……是他咎由自取,张氏绝无二心。”
连最硬的张昭,也低头了。
陆绩——接待,一一应酬。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时,已是深夜。他站在庭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逊的父亲陆骏临终前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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