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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孟达忠烈,血祭南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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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擒孟获后的第三日,汉军大营的气氛格外凝重。

一场关于是否立即进军银坑山的军议,因严颜与文丑的激烈争执而中断。文丑力主趁胜追击,言辞间提及“若孟达将军尚在,必主速战”;严颜则面色铁青,只重复一句:“孟将军之死,正是因冒进所致。”

军议不欢而散。诸葛亮独坐帐中,面前摊开的南中地图上,蜻蛉泽被朱砂重重圈出。他的目光长久停留,直到帐帘掀起,文丑捧着一柄长剑,大步而入。

“都督。”文丑声音嘶哑,单膝跪地,将剑横呈,“末将已将孟达将军遗物全部清点完毕。这是他的佩剑‘断岳’,在将军遗体旁三丈处寻得。”

诸葛亮缓缓接过长剑。剑鞘乌黑,铜箍严重变形,似遭重击。剑柄缠裹的皮革已成暗红——那是浸透又干涸的血。他轻轻拔剑,剑身斑驳,靠近剑格处刻的“断岳”二字尚能辨认,但剑刃有多处卷缺,中段甚至有一道险些将剑斩断的深深凹痕。

“这道痕……”诸葛亮的手指抚过那道伤痕。

“是阿会喃的蛮斧所留。”文丑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当时孟将军左臂已断,单手持剑格挡。剑未断,但将军的虎口……骨头都露出来了。”

帐帘再次掀起,严颜、李严并肩而入。见到断岳剑,二人俱是沉默。随后,费祎、蒋琬、姜维及数名年轻将领也陆续聚来——孟达遗剑归营的消息,已传遍军营。

“诸君来得正好。”诸葛亮将断岳剑平置于案,“今日军议虽散,但有一事,需在进军之前说清。”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关于孟达将军如何战死,军中传言纷纷。有人说是中伏,有人说是孤军冒进。今日,便让亲历者讲清真相。”

文丑深吸一口气,望向严颜:“严都督,末将说话直,但孟将军之死的前因后果,今日必须说透。”

严颜面容冷硬:“文将军请讲。老夫也想知道,为何有人非要将三千将士的性命,葬送在一场本可避免的遭遇战中。”

帐中气氛陡然紧张。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诸葛亮的声音打破了僵持,“我军初入南中,兵分三路。孟达将军率本部三千为左翼,沿益州郡东线推进;严都督率益州军主力为中路;文丑将军的北军骑兵为右翼。”

李严接道:“当时孟获主力尚在银坑山,南中各郡多持观望。都督的方略是稳扎稳打,先收服诸郡,再图进剿。”

“但孟达将军不这么想。”严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连续三日派人请战,欲直捣益州郡腹地,声称可一举擒获孟获妻弟带来洞主,瓦解蛮军士气。老夫三次驳斥,言:‘蛮地险峻,孤军深入必遭困厄。’”

文丑握紧拳头:“孟将军……确实心切。他私下对末将说,昔日降曹后又叛,虽蒙晋王、丞相不杀,但军中多有微词。此次南征,是他雪耻立功的唯一机会。”

姜维忍不住问:“所以孟将军就……擅自进军了?”

诸葛亮点头:“七月初六,孟达将军以‘侦察敌情’为名,率本部三千兵马离开大营,深入益州郡腹地。待斥候报来,他已南去五十里。”

帐中一片低哗。

“老夫闻讯大惊。”严颜闭上眼,仿佛又见当日,“立即派人追赶,并急报都督。但南中山路崎岖,信使往返需一日夜。待都督军令传回时,已是初七黄昏。”

诸葛亮的声音沉了下去:“吾闻报,急令文丑率两千骑兵连夜接应,并命李严都督率益州军向前移动二十里,以备策应。但……”

“但已经晚了。”文丑的声音颤抖起来,“初八黎明,末将率骑兵抵蜻蛉泽北岸时,喊杀声已响彻山谷。”

他讲述的画面,随着话语在帐中展开:

蜻蛉泽,一片方圆十余里的沼泽地,水道纵横,芦苇丛生。孟达的三千人被困在泽中一处高地,四面被蛮兵包围。蛮军主将阿会喃——孟获麾下第一猛将,率五千蛮兵,其中更有八百藤甲兵为前锋。

“孟将军列圆阵死守。”文丑说,“但蛮军借助地形,从芦苇丛中不断放冷箭。更棘手的是藤甲兵——寻常箭矢射中藤甲,只留白点,无法穿透。孟将军率亲兵数次冲锋,想斩杀阿会喃,但藤甲兵结阵如墙,难以突破。”

严颜冷声道:“所以他便下令强冲藤甲阵?”

“是。”文丑点头,“孟将军亲自持断岳剑为锋,连斩十余名藤甲兵——但藤甲虽能被利剑劈开,却需极大力量。将军每斩一人,便耗力一分。战至午时,三千人已折损过半。”

李严插言:“当时末将已率益州军抵蜻蛉泽北十里。但泽中水道错综,大部队难以迅速推进,只能先派斥候探路。”

“末将是未时抵达泽边的。”文丑继续讲述,“远远看见高地上汉军旗帜已倒,蛮军正发动最后冲锋。末将立即命骑兵分三路冲击蛮军侧翼。”

他深吸一口气:“冲开一条血路后,末将看见孟将军……他身边只剩不足百人,人人带伤。将军本人左臂已断,只用布条草草捆扎,右手持断岳剑,剑身全是缺口。”

姜维颤声问:“然后呢?”

“末将大喊:‘孟将军,随我突围!’但将军摇头,指着身后被困的数百士卒,说:‘文将军先救他们出去,某来断后。’”

文丑的声音哽住了:“末将……末将只能先救能动的伤员。待回头接应时,孟将军率最后的三十余名亲兵,正与阿会喃的藤甲卫队血战。”

烛火噼啪,映着文丑通红的双眼。

“阿会喃见末将回援,亲自持蛮斧出战。孟将军与他对拼三合,第三合时……”文丑指向断岳剑上那道深深的凹痕,“阿会喃一斧劈在剑上,孟将军虎口崩裂,剑脱手飞出。但几乎同时,将军左手从地上抓起一杆断矛,刺入阿会喃右腹。”

“阿会喃吃痛暴退,却掷出一支标枪。”文丑闭上眼,“正中孟将军胸膛……透背而出。”

帐中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末将……末将疯了般冲过去,一刀斩了阿会喃,抢回孟将军尸首。”文丑的声音低如蚊蚋,“蛮军见主将战死,溃退而去。此战,孟将军本部三千人,生还者四百二十七人。斩蛮军一千八百,阵斩阿会喃。”

长久的沉默。

严颜缓缓走向军案,苍老的手颤抖着,轻触断岳剑的剑柄。良久,他长叹一声:“孟达……你这莽夫。”

这句“莽夫”,再无之前的怒意,只有无尽的痛惜。

“严都督。”诸葛亮开口,“孟达将军不听军令,擅自进军,确有过错。但其孤军被围时,未有一人投降;身陷绝境时,先让士卒突围;临终最后一击,仍换掉蛮军主将。此过与此功,该如何论?”

严颜默然。

李严忽然道:“都督,末将有一言。孟达将军之过,在于轻敌冒进,致使三千将士折损。但其功……其功不在于斩敌多少,而在于用血证明了北军将士愿为南征拼尽最后一口气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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