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二擒孟获:毒泉困兵(2/2)
“放箭!”
随着霍峻一声令下,蟠蛇谷两侧山坡上,数千汉军弓弩手现身,箭矢如暴雨倾泻!这些箭大多并非直射人体,而是射向蛮军队列中的水囊、皮袋。水囊破裂,宝贵的存水洒了一地。
“结阵!藤甲兵在前!”兀突赤强忍腹痛,厉声嘶吼。
乌戈藤甲兵确实悍勇,即使腹痛如绞,仍迅速结成圆阵,藤牌高举,将中毒的蛮兵护在中间。汉军箭矢射在藤甲上,大多滑落。但这一次,汉军用的箭有些不同——箭镞上绑着浸透泥浆的麻团。
“泥浆箭,放!”
第二轮箭雨袭来。泥浆箭射中藤甲后,粘稠的泥浆糊在甲片上,迅速干结。乌戈兵很快发现,关节处的泥浆凝固后,动作变得迟滞;而甲片上的泥浆干涸后,藤甲竟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那是变脆的征兆。
“火矢准备!”罗宪在另一侧山坡高呼。
第三轮,火箭升空!
这一次,沾满泥浆的藤甲成了绝佳的燃料。干燥的泥壳助长了火势,火箭钉在藤甲上,火焰“腾”地窜起!乌戈兵惨叫着拍打火焰,但泥浆混着油脂,越拍烧得越旺。原本刀枪不入的藤甲兵,此刻成了一个个移动的火炬。
谷中已成炼狱。中毒者呕吐呻吟,着火的藤甲兵翻滚惨叫,未中毒的蛮兵在混乱中自相践踏。兀突赤挥舞巨斧,连劈三名汉军,却被霍峻盯上。霍峻使一杆长枪,不与之力拼,专刺其膝弯、肘窝等藤甲薄弱处。十余合后,一枪刺入兀突赤右腿关节,乌戈先锋大将惨叫跪地,被生擒。
后军孟获得知前锋中伏,又惊又怒,亲率藤甲卫队前来救援。刚入谷口,便被马忠率山地营截住。
“孟获!还记得秃龙洞之火吗?”马忠大笑,率军且战且退。
孟获杀得性起,紧追不舍,不知不觉被引入一处葫芦形山谷。待他察觉不妙时,谷口已被巨石封死。两侧山坡上,张翼、向宠、霍弋各率一军现身,弓弩齐备。
“孟获,降了吧!”张翼朗声道,“都督有令,降者不杀!”
“做梦!”孟获目眦欲裂,挥舞大刀,“儿郎们,随我杀出去!”
残存的千余藤甲卫发起决死冲锋。但这一次,汉军有了经验。钩镰枪手在前,专勾藤甲连接处;长矛手在后,刺击面门关节;弓弩手专射泥浆箭、火箭。藤甲卫虽勇,却如困兽,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混战中,孟获坐骑被钩镰勾倒。他滚落在地,尚未爬起,霍峻、罗宪已双枪齐至,一左一右架在他颈侧。
“绑了!”
第二次被俘,孟获被押到诸葛亮面前时,已无第一次的桀骜,只剩满脸的烟尘血污与不甘。汉军诸将环列,颜良、文丑等人冷笑看着这个手下败将。
诸葛亮依旧坐在胡床上,面前甚至摆着酒食。他挥手令士卒为孟获松绑,指了指对面座位:“孟获将军,请坐。”
孟获梗着脖子不坐,哑声道:“要杀便杀!”
“亮为何要杀你?”诸葛亮温言道,“此番将军败北,非战之过,实乃误饮毒泉,又中埋伏。若在平原列阵,胜负犹未可知。”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字字诛心。孟获脸色涨红:“你……你使诈!用毒水害我大军,算什么英雄!”
“兵者,诡道也。”诸葛亮神色转肃,“将军可曾想过,为何你的斥候探不到毒泉之险?为何俘虏‘恰好’知道柔泉可饮?为何我军对四毒泉了如指掌?”他顿了顿,“因为南中百姓,心向朝廷者,远比你想象的要多。他们为我军向导,告知山川险要、毒泉分布。将军,你败不在毒泉,而在……人心。”
孟获如遭雷击,踉跄一步。
诸葛亮起身,走到他面前:“我再放你回去。重整兵马,再来战过。届时若再被擒,可能心服?”
“不服!”孟获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误饮毒水,非战之罪!若放我回去,必率大军,与你堂堂正正一战!那时再被擒,方肯归降!”
“好!”诸葛亮抚掌,“取将军兵器马匹来,再赠干粮饮水,送将军出营。”
“都督!”文丑忍不住出声,“此人冥顽不灵,纵之必为后患!”
诸葛亮摆手:“两军交战,贵在信义。我既答应放他,岂可言而无信?”他看向孟获,“将军,请。”
孟获深深看了诸葛亮一眼,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驰出汉营。这一次,他背影中的愤怒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惑。
待孟获远去,蒋琬低声道:“都督,经此一败,蛮军损兵当在万余,乌戈先锋几乎全灭。孟获威信再挫。”
诸葛亮望着南方群山,缓缓道:“还不够。要让他败得无话可说,败得部下离心,败得……自己都怀疑天命。”他转身,“传令各营,加紧备战。下一次,孟获必倾巢而出。那将是真正的决战。”
夕阳西下,蟠蛇谷中硝烟未散。汉军正在打扫战场,收缴完好的藤甲,救治己方伤兵。而更南方的滇池畔,侥幸逃回的蛮兵正将惨败的消息传开。一些部落头领开始私下商议,那面曾经不可一世的牛头王旗,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暗淡。
第二次擒纵已成。攻心之策,正如同滴入水中的墨,在孟获统治的根基处,悄然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