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智取关隘,初擒孟获(下)(2/2)
“放箭!”
火箭如飞蝗般射来!狭道中藤甲兵拥挤,无处可躲。火箭射在沾满泥浆的藤甲上,火焰虽然不能立刻烧穿藤甲,但高温炙烤加上泥浆干结后形成的硬壳,让藤甲兵苦不堪言。更有些火箭射中了地上的泥浆——那是汉军事先泼洒的火油,遇火即燃!
顷刻间,狭道后半段化作火海!
“退!后退!”孟获目眦欲裂。
但后方也响起了喊杀声——文丑率一千精兵堵死了退路!
前有颜良,后有文丑,头顶落石滚木,脚下火焰蔓延。五百藤甲兵虽然勇悍,但在此绝地,一身本领无从施展。不断有人中箭倒地,被火焰吞噬。
孟获挥舞大刀,连劈数名试图靠近的汉军,但四周火势愈烈,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坐骑受惊,人立而起,将他甩落马下。
“保护大王!”亲卫拼死护住。
混乱中,一根燃烧的滚木砸来,正中孟获后脑。他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颜良的狂笑和蛮兵的惨嚎,看见自己的藤甲卫队在火海中挣扎,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四月二十八日午时,汉军味县大营。
中军帐前空地上,立着一根木桩。孟获被牛筋绳捆在桩上,浑身焦黑,头发烧秃大半,脸上烟尘血污混杂,唯有一双眼睛仍然怒瞪,如困兽般扫视着周围汉军将领。
诸葛亮从帐中走出。他已换回寻常的鹤氅深衣,手持羽扇,步履从容。在他身后,颜良、文丑、严颜、李严等将领依次而立,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孟获身上。
这是诸葛亮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名震南中的蛮王。尽管狼狈不堪,但那股剽悍桀骜之气,依然扑面而来。
“孟获。”诸葛亮停在他面前三步处,声音平和。
孟获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诸葛亮不以为意,对左右道:“松绑,看座。”
士卒上前解开绳索,搬来一张胡床。孟获活动着麻木的手腕,盯着诸葛亮,冷笑:“这就是汉人的待客之道?先烧我粮草,再设伏擒我,如今又假惺惺礼遇?”
“兵者,诡道也。烧粮设伏,乃两军交战之常。”诸葛亮在对面坐下,示意侍从端上酒食,“至于礼遇……阁下是南中豪杰,亮虽为敌,亦当敬之。”
酒是温过的蜀中佳酿,肉是烤得金黄的鹿肉,还有几碟时令菜蔬。孟获腹中饥饿,却扭过头去:“某不吃嗟来之食!”
诸葛亮微微一笑,自顾自斟了一杯酒,饮尽:“孟获,你可知你因何而败?”
孟获冷哼:“不过仗着诡计,侥幸得手!”
“非也。”诸葛亮摇头,“你败在三点。其一,轻敌。以为南中山险林密,汉军绝难奇袭秃龙洞,故守备松懈。其二,失察。我派霍峻、罗宪在东面虚张声势,你便以为汉军主力在味县,偏师在东南,浑然不知张翼、马忠已潜入你腹地。其三……”他顿了顿,“不得人心。”
“胡说!”孟获怒道,“南中各部,皆奉我为王!”
“雍闿为何按兵不动?”诸葛亮反问,“永昌蛮为何迟迟不至?就连你秃龙洞的守军,大半也是雍闿旧部,一战即溃。”他直视孟获眼睛,“你靠武力压服诸部,而非以德信凝聚人心。此等联盟,外强中干,一击便碎。”
孟获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
诸葛亮将酒杯推到他面前:“今日擒你,非亮之能,乃你之失。你可服气?”
孟获沉默良久,忽然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将盘中鹿肉抓起来大口撕咬。吃喝完毕,他抹了抹嘴,昂首道:“今日之败,乃我大意!山僻路狭,误遭汝手,如何肯服!若放我回去,整军再战,那时被擒,方肯归降!”
此言一出,帐前众将哗然。
颜良按刀怒喝:“败军之将,安敢猖狂!都督,此獠冥顽不灵,当斩之以祭阵亡将士!”
文丑亦道:“孟获乃南中祸首,岂可纵虎归山!”
严颜、李严等益州将领虽未说话,但眼中也尽是不解。
诸葛亮却抚掌大笑:“好!有胆色!不愧是南中豪杰!”他起身,对左右道,“取孟获将军的兵器、甲胄来,再备良马十匹,干粮饮水若干。”
“都督!”众将齐声劝阻。
诸葛亮抬手制止,走到孟获面前:“孟获,今日我放你回去。你可重整兵马,再与我一战。若再被擒,可肯归降?”
孟获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你真放我走?”
“大丈夫一言九鼎。”诸葛亮正色道,“不过,有言在先。下次若再被擒,需如实回答我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到时便知。”诸葛亮挥手,“送孟获将军出营。”
士卒将孟获的兵器、破损的藤甲,以及十匹战马牵来。孟获一一检视,确是他的东西。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诸葛亮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一抱拳:“诸葛亮,今日之恩,他日战场上,某必还你!”说罢,打马而去。
十骑卷起烟尘,消失在南方山道。
“都督!”颜良急得跺脚,“此等蛮王,放之如纵蛟龙入海!日后不知要费多少力气才能再擒!”
文丑也道:“末将实在不解!”
诸葛亮望着孟获远去的方向,羽扇轻摇:“颜将军、文将军,你二人可知,何为‘攻心为上’?”
二人茫然。
“南中之地,山高林密,蛮部众多。今日杀一孟获,明日便有第二个、第三个孟获崛起。若要长治久安,非杀其首恶可成。”诸葛亮转身,目光扫过众将,“需令其心服口服,令南中百姓知王师仁义,令诸部首领明顺逆之理。今日纵孟获,便是播此仁义之种。”
他顿了顿:“况且,孟获经此大败,威望已损。其与雍闿之隙将更深,各部离心。待其再败一次、两次、三次……南中人心,自会归附。”
蒋琬此时近前,低声道:“都督,张翼将军已归营,带回秃龙洞所获密信。”
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好。此事暂且保密。”他提高声音,“传令各营,加紧休整,演练破甲战法。孟获归去,必卷土重来。下一次,我们要在正面战场上,堂堂正正击败他的藤甲大军!”
“诺!”众将领命,虽仍有疑虑,但见诸葛亮成竹在胸,也只得按下。
当夜,诸葛亮帐中。张翼呈上那包密信。诸葛亮一一阅毕,沉默良久。
“孙伯符……果然不甘寂寞。”他轻声道,“这些信件,誊抄一份,原件以火漆封存,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呈报大王与曹公。江东之手已伸入南中,此事……恐非孤立。”
姜维侍立一旁,忍不住问:“都督,既然已擒孟获,为何不以此密信要挟,迫其归降?”
诸葛亮摇头:“孟获桀骜,若以此要挟,他必恼羞成怒,反而坚定抵抗之心。此信……另有用处。”他将密信收起,“伯约,记住,有时证据握在手中,比立刻抛出更有威力。”
帐外,月明星稀。南方群山沉默如巨兽,而孟获正狼狈逃向滇池。第一次擒纵已毕,但诸葛亮知道,真正的攻心之战,方才拉开序幕。
七擒七纵的传奇,在这一夜,写下了第一笔。而汉军诸将的不解与疑虑,也将在后续的一次次交锋中,逐渐化为叹服。南中的天,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