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新鼎立·人心初附(2/2)
“诸君,”他开口,声音沉稳,“自夏末入蜀,至今已近半载。赖诸君同心戮力,将士用命,益州初定,新政初行,百姓稍安。此皆诸君之功。”
他停顿片刻,让这份肯定沉淀下去,然后继续:“然,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懈怠。益州之‘身’已附,此乃第一步。下一步,当收其‘心’。如何收心?非仅靠言辞,更需靠实绩——靠田畴日辟,仓廪日实,讼狱日清,边陲日宁。此乃长久之功,非一日可就。”
他的目光落在田丰身上:“元皓公。”
“臣在。”田丰离席躬身。
“孤北返后,益州千万生灵,托付于公。望公持法度,察民情,用贤能,安地方。新政鼎革,方兴未艾,望公续之,固之,光大之。”
“老臣,必不负大王所托,不负益州百姓。”田丰声音铿锵,花白的头颅深深低下。
袁绍又看向严颜:“老将军。”
严颜甲胄在身,抱拳行军礼:“末将在!”
“益州军务,系于将军一身。整军经武,固我藩篱,南望烽烟,需将军鼎力支持。”
“末将肝脑涂地,以报大王信重!”严颜虎目微红。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于一位降将而言,重逾千钧。
最后,袁绍的目光转向诸葛亮,其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期许:“孔明。”
“亮在。”诸葛亮出列,长揖。
“平南重任,孤已付卿。此非一战之胜负,乃定西南百年之基业。需智,需勇,需仁,需毅。粮秣军械,孤与曹公在长安,必竭力供给。然千里之外,临机决断,将在卿。”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望卿,勿负平生所学,勿负三军所托,勿负……历史此刻择卿之重。”
这番话,重如山岳。诸葛亮感受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感受到那沉甸甸的期待与审视。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下拜:“亮,谨遵王命。必竭尽驽钝,以谋全功,以安南土,以报国家。”
“好!”袁绍起身,众人随之肃立。“明日,孤便启程北返。益州之事,由田丰、严颜、诸葛亮、邓芝等,依既定方略,各司其职,协同共进。望诸君,使益州真正成为新政之模范,王业之基石!”
“恭送大王!谨遵王命!”殿内声浪整齐。
议事毕,众人鱼贯而出。殿外冬阳正好,却已有离别的萧瑟之意。
镜头掠过:
法正与张松走在最后,二人面色平静,但眼神交汇时,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是解脱?是不甘?是惶惑?或许兼而有之。他们登上了驶往长安的车驾,身后的成都,那个他们曾无比熟悉、曾试图驾驭的棋局,已不再需要他们这颗棋子。
都督府内,严颜立即召集李严、孟达及各营将领,下达最后的整训与备战命令。号角声、传令声、铁甲摩擦声骤然密集。李严目光灼灼,这是他证明自己价值的关键时刻;孟达摩拳擦掌,试图在战功中寻找新的晋身之阶。
西厢书房,诸葛亮的案头,南中的地理文卷、部落谱系、气候记录堆积如山。他坐下,摊开最新的沙盘修正图,目光如炬,仿佛已穿透纸面,望向那片云雾缭绕的群山。侍从悄声添上新炭,他浑然未觉。
州牧府正堂,田丰并未散去,而是直接召来许靖、刘巴、费祎、李恢等人,商议开春后的农事、水利、税赋调整细则。烛火跳动,映着他们或苍老或年轻、却同样专注的面容。窗纸上,人影幢幢,直至深夜。
而成都的市井街巷,炊烟在黄昏中次第升起。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收摊前数着今日所得铜钱,虽不多,却足够明日买米买盐,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许久未见的、松快的笑容。隔壁店铺的妇人唤孩子归家吃饭,声音也少了往日的焦躁。
旧时代,伴随着刘璋车驾的远去、旧有秩序的瓦解、以及人们心中那份习以为常的惶然,正彻底沉入历史的水面之下,再无波澜。
一个新的秩序,一个由恩威并施、务实怀柔所塑造的秩序,已在半年的阵痛与磨合中,初步确立了自己的轮廓。它尚不完美,仍有暗痕,却已有了立足的根基与前进的方向。
承运殿前,袁绍与曹操并肩而立,望着暮色中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
“孟德,你看这益州,像什么?”袁绍忽然问。
曹操沉默片刻,缓缓道:“像一张新绷紧的弓。弓身已固(新政),弓弦已紧(军备),箭矢已搭(南征之师)。只待时机,便可离弦而出,射向该去之处。”
袁绍点头,望向南方天际。那里,暮云低垂,山影如巨兽匍匐。
更大的风暴,正在那片群山之后酝酿。而益州,这张新成的强弓,已开始为那场必然到来的雷霆,积蓄着每一分力量。
北风起,王旗猎猎。一个时代在成都悄然转折,而另一个时代的故事,即将在南方的瘴雾与烽烟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