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旧疮疤·清算与宽宥(2/2)
三日后,腊月二十八。
成都西市口刑场,人山人海。
十二名罪证确凿、民愤极大的官吏被押上刑台。张裔、王冲都在其中,还有那个强征民夫修别院的县令,一个纵容儿子强抢民女致死的郡尉,一个在灾年囤粮居奇、致使数百人饿死的仓曹主事……
贾诩、程昱、沮授三人端坐监刑台。曹操没有亲自到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的意志。
午时三刻将至,程昱起身,展开判决文书,朗声宣读。每念一个名字,每列一项罪行,台下便响起百姓的唾骂声、哭泣声、叫好声。那些曾经受害的百姓,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民众,此刻终于看到了天理昭彰。
“按大汉子律,晋王教令——斩!”程昱最后三字,声如雷霆。
刽子手手起刀落。
十二颗人头滚落刑台,鲜血染红了冬日的土地。人群中爆发出复杂的声浪——有解恨的欢呼,有悲悯的叹息,更有深深的震撼。
严颜站在监刑台侧后方,看着这一幕,缓缓闭上眼睛。他想起自己戎马一生,见过太多生死,但如此公开、如此彻底地清算一整个旧官僚体系,还是第一次。这不仅仅是杀人,更是在树立一种全新的秩序——法度之下,无人可免。
李严站在他身旁,低声道:“老将军……作何感想?”
严颜睁开眼,眼中神色复杂:“该杀之人,确实该杀。只是……如此雷霆手段……”
“若不如此,新政如何推行?”李严轻叹,“曹司空这是在划清界限——旧日恶行,既往必究;但从今往后,守法者生,违法者亡。”
就在这时,沮授起身,走到台前。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卷文书,展开宣读:
“曹司空令:前益州官吏中,虽有瑕疵,但罪不至死者,凡愿改过自新、配合新政者,朝廷予以宽宥。下列三十七人,记过罚俸,降级留用,以观后效。”
他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这些人大多站在刑场外围,本已面如死灰,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有的愣住,有的惊喜,有的直接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其中一个年约五旬的县令,昨日还在担忧自己会不会是第十三个上刑台的人,此刻听到名字,竟当众嚎啕大哭:“朝廷恩典!朝廷恩典啊!下官……下官必洗心革面,鞠躬尽瘁!”
沮授继续宣读:“另,前益州牧府及各郡县官吏中,凡有政绩可称、百姓称颂者,经核实后,不唯不问旧过,更当擢升奖赏。下列九人,记功一次,晋一级,赏绢百匹。”
这九人中,有在灾年开仓放粮的郡守,有秉公断案、不畏豪强的县令,有兴修水利、造福一方的县尉。他们本以为新朝换旧臣,自己难免受牵连,却没想到竟得奖赏。
严颜看着这一幕,心中震动。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清算,这是一场精密的改造。该杀的杀,以立威严;该赦的赦,以安人心;该赏的赏,以明导向。恩威并施,宽严相济。
刑场外围,还有许多未被点到名的旧吏。他们原本惶恐不安,此刻看到有人被杀,有人被赦,有人受赏,心中反而渐渐明朗:新朝要的不是彻底清洗,而是有序改造。只要配合新政,便有出路;若冥顽不灵,只有死路。
行刑完毕,人群渐渐散去。但这场公开的清算与宽宥,却像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益州官场。
当日下午,肃政堂发布《官吏行为准则》三十条,详细规定各级官吏的权责、奖惩、升降标准。与此同时,各郡县开始设立“申冤鼓”,百姓可直接击鼓鸣冤,由巡察使或新任监察御史受理。
严颜回到军营时,见到李严正在灯下细读那份《准则》。
“老将军,”李严抬头,“你看这条——‘凡边地将领,保境安民有功者,三年一考,优异者晋爵赐金’。这是专门给我们这些人看的。”
严颜接过文书,仔细阅读。条款清晰,赏罚分明,既有约束,也有出路。他沉默良久,缓缓道:“曹司空……这是要建一套全新的规矩。”
“不是曹司空一人,”李严压低声音,“是朝廷,是晋王。老将军,你我都该明白——从今往后,益州不再是刘益州的益州,是大汉的益州,是朝廷的益州。咱们这些带兵的人,只要忠于职守,朝廷不会亏待。”
严颜望向窗外。夜幕降临,成都城中灯火渐次亮起。刑场上的血腥味仿佛还在空气中飘荡,但那十二颗人头落地的景象,与那份详尽的《官吏行为准则》,共同构成了一个清晰的信号:
旧时代已经结束,新时代的法度,正在血与墨中建立。
而那些愿意遵守新规则的人,无论曾经站在哪一边,都将有机会在新的棋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场清算,既是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奠基。严颜知道,从今夜起,益州的官场、军营、乃至整个社会,都将开始一场深刻而漫长的蜕变。而他,以及无数像他一样的人,都将在这蜕变中,重新寻找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