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破晓·宫门启(2/2)
他的脸,是一种死灰般的颜色,眼皮浮肿,眼袋乌黑,眼神完全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向前方,却又仿佛什么也没有看。他的嘴唇干裂,微微张着,隐约可见牙齿在轻轻打颤。他的身体全靠两边宦官的支撑才能移动,双腿像是失去了骨头,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仿佛踩在棉花上,又仿佛拖着千斤重镣。
在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两样东西:右手是一个锦缎包裹的方形物件,隐约可见印纽的轮廓——那是益州牧的银印。左手则是一卷明黄色的帛书,卷起的状态,末端露出一点朱红的印迹——那是昨夜他亲手钤印的“请和”文书。
他就像一具被精心装扮过、却正在迅速腐烂的尸首,被外力牵引着,走向那个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公开的刑场。
张松见状,立刻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臣等恭迎主公!”
身后众臣也跟着齐声行礼:“恭迎主公!”
这整齐划一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上回荡,却仿佛惊醒了刘璋。他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空洞的眼神转动了一下,掠过张松那张看似恭敬的脸,掠过谯周低垂的头颅,掠过孟达按剑的手,掠过两侧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后,定格在那两扇紧闭的、巨大的宫门上。
那门后面,是什么?是二十万虎狼之师?是无边的羞辱?还是……彻底的解脱?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碎的叹息。
张松直起身,对搀扶刘璋的宦官使了个眼色,然后侧身,做出了“请”的姿势:“主公,时辰已到。百官军民,皆在门外翘首以盼,恭聆主公明示。”
这不是请示,这是通知。
刘璋的身体又晃了一下,两边宦官立刻用力,半扶半推地,搀着他继续向宫门走去。
张松、法正、谯周、孟达等人,紧随其后。
长长的队伍,沉默地移动着,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两扇巨大的宫门前。
门外,是孟达军队的肃杀阵列,是被看管的官员,是空旷的广场,是更远处死寂的城池,以及城外那无边无际的晋军营垒。
门内,是这位益州旧主最后的、屈辱的舞台。
张松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旁的法正。法正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张松转向守门的东州军校尉,沉声道:“开门。”
“诺!”
校尉转身,对着门内负责门闩的士卒高声下令:
“主公有令——”
“开——宫——门——!!!”
“嘎吱……嘎吱吱……轰……”
沉重的大门枢轴转动,发出艰涩而巨大的摩擦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两扇朱漆铜钉的大门,被数名士卒奋力向内推开,一道越来越宽的光缝,伴随着门外清冷新鲜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和尘土味),迎面扑来。
光,瞬间涌入了阴暗的甬道。
刘璋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闭上了眼睛,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当大门完全洞开,门外广场上那森严的军阵、惶惑的人群、以及更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时,他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若不是宦官死死架着,几乎要瘫软下去。
他就这样,被半架着,踉跄地迈过了那道高高的、象征着权力与尊严的门槛。
从幽暗的宫阙,踏入惨白的天光下。
从他熟悉的、统治了二十七年的宫殿,走向那个完全未知、且注定充满屈辱的“未来”。
这一步迈出,便再也不可能回头。
益州牧刘璋,正式出现在他的臣民(和敌人)面前,以一个即将亲手终结自己政权的、傀儡般的姿态。
张松紧随其后跨出宫门,望着门外景象,眼中光芒大盛,心中狂呼:
开始了!属于我张永年的时代,开始了!
而法正,最后一个稳步踏出宫门。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前方刘璋那佝偻颤抖的背影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嘲讽,随即隐去。
宫门已启。
主角登场。
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投降仪式,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