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江州告急,李严求援(1/1)
江州,这座扼守长江与嘉陵江交汇处的巴蜀东部重镇,此刻正经历着立城以来最为严峻的考验。城下,西凉铁骑扬起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黑色的旌旗如同不祥的鸦群,在城池四周的丘陵地带若隐若现。城头之上,“汉”字大旗与“李”字将旗在带着水汽的江风中无力地飘荡,守军士卒紧握兵器,目光警惕地注视着远方那支来去如风的敌军,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紧张。
江州都督李严,身披鱼鳞铠,按剑立于城楼之上。他年富力强,面容刚毅,此刻却眉头深锁,凝视着城外那片被马蹄践踏过的土地。作为蜀中少壮派将领的代表,他素以干练果决着称,深受前任益州牧刘焉的赏识,被委以镇守东方门户的重任。然而,面对马超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他第一次感到了有力难施的憋闷。
“都督,各处城门已按您的吩咐加固完毕,滚木礌石、火油箭矢也已补充了一轮。”副将陈式上前禀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只是……城外的烽燧、驿站几乎被破坏殆尽,通往成都的陆路时断时续,漕运也被敌军游骑威胁,我们的消息传递越来越困难了。”
李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清晰:“马超意在困我、疲我,而非强攻。他深知江州城坚,其麾下尽是骑兵,缺乏攻坚之力。故以此骚扰之法,断我外援,乱我民心,待我自乱阵脚。”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决断,“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让主公和朝廷知晓此地的危局!陆路不稳,就走水路!挑选精明强干之人,乘快船,趁夜色掩护,沿江东下,再绕道溯沱江或涪水前往成都!无论如何,必须将求援信送到!”
马超的战术灵活而残酷。他并未像张辽那样筑营对峙,也未像夏侯惇那样强行攻城。他将麾下骑兵分为数十股,多则数百,少则数十,如同狼群一般,围绕着江州这座“孤岛”不断巡弋、狩猎。
这些西凉骑兵来去如风,飘忽不定。他们袭击所有试图靠近或离开江州的队伍,无论是信使、商队还是运粮的民夫。他们焚烧江边的码头和仓库,射杀敢于出城打渔的船只。偶尔,他们会突然逼近城墙,进行一轮迅猛的骑射,将挑衅的箭矢射上城头,然后在大队守军做出反应之前,便唿哨着远遁而去,只留下漫天烟尘和守军的无能狂怒。
这种无休止的骚扰,让江州守军的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体力消耗巨大。更严重的是,城外的农业和商业活动几乎完全停滞,原本依靠水路补充的粮草物资也变得极其困难。江州虽有些存粮,但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城内的物价开始飞涨,人心浮动,恐慌的情绪在坊间悄悄蔓延。
李严尝试过派出精锐步卒出城驱赶,但这些西凉骑兵极其狡猾,从不恋战,一旦发现蜀军出城,便利用速度优势迅速脱离接触,甚至反过来利用骑兵的机动性进行反包围,让出城的蜀军吃了不少亏。几次之后,李严不得不下令紧闭城门,固守待援。江州,真的成了一座被封锁的孤城。
面对日益严峻的形势,李严知道不能再等待。他亲自撰写了一封言辞恳切、情势描述极其危急的求援信。在信中,他详细陈述了马超骑兵的战术特点、江州目前被封锁的困境、粮草物资的匮乏以及军心民心的不稳。最后,他用指尖血加重写道:“……江州乃东方锁钥,一旦有失,寇可溯江西进,直逼成都!巴蜀腹地,将无险可守!恳请主公洞察危局,火速发精兵东援,内外夹击,或可破敌!若迁延日久,恐江州难保,则大局去矣!臣严,泣血再拜!”
这封沉甸甸的求救信,被复制了三份。李严挑选了三组最为忠诚可靠的死士,命令他们分乘三条轻快的小船,选择不同的路线和时间,冒险突围。
是夜,月暗星稀,江风呼啸。三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江州水门悄悄滑出,借着夜色和江流的掩护,向着下游奋力划去。江岸上,西凉游骑的火把如同点点鬼火,不时闪过。其中一条船很快被发现,在一阵箭雨和追逐声中,或是沉没,或是被迫返回。但另外两条,凭借着操舟者的高超技艺和一点运气,成功地突破了封锁,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他们承载着李严和整个江州的希望,向着成都的方向,开始了生死未卜的航程。
数日后,历经艰险,一名信使终于抵达成都,将李严的求援血书呈送到了德阳殿。当那封沾染着汗渍、水痕甚至隐约血印的帛书被内侍颤抖着宣读时,整个朝堂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为激烈的争论。
刘璋看着那字字泣血的文书,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竹简,脸色惨白如纸:“这……这马超竟如此猖獗!江州……江州若有不测,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黄权立刻出列,声音洪亮而焦急:“主公!李正方(李严字)乃稳重之将,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行此血书求援之事!江州之重,关乎国本!请主公立刻下令,调集兵马,火速东援!可将原本欲增援巴中或剑阁的部分兵马,转调江州!江州稳,则成都安!”
“不可!”张松立刻反驳,语气急促,“黄主簿此言谬矣!剑阁直面张辽主力,巴中力抗夏侯惇锐卒,此两处皆已岌岌可危,焉能再分兵?江州城坚,李严亦非庸才,足以固守待变。马超虽勇,然无攻城之力,其势难久。若此时分兵东顾,致使剑阁或巴中有失,则敌军主力长驱直入,悔之何及?此乃拆东墙补西墙之下策!”
另一位大臣王累也颤巍巍出列支持黄权:“主公!江州乃水路咽喉,若被晋军占据,其水师便可溯江而上,威胁我腹地诸县!届时我军将腹背受敌!万不可弃之不顾啊!”
主战派与主张弃守或暗中主和的官员再次激烈交锋。一方强调江州战略地位至关重要,李严独力难支;另一方则强调兵力捉襟见肘,四处救火恐导致全线崩溃。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将刘璋本就混乱的思绪搅得如同一团乱麻。
刘璋看着台下吵成一团的臣子,只觉得头痛欲裂,六神无主。他既怕江州失守,马超兵临成都城下;又怕抽调北线兵力,导致张辽或夏侯惇突破防线。两种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争论持续了大半日,最终,在黄权、王累等人的极力坚持下,以及内心深处对马超骑兵直捣黄龙的恐惧驱使下,刘璋做出了一个艰难且迟缓的决定:从成都守军中抽调八千兵马,并从南部地区紧急征调三千正在集结的蛮兵,凑足一万一千人,由一名宗室将领刘璝率领,东援江州。
然而,这个决定已然太迟。调兵、集结、筹备粮草、行军……等到这支援军真正出发,至少是十余日之后。而对于在铁骑围困中度日如年的江州而言,这十余日,无疑是漫长的煎熬。
更令人心寒的是,在这场朝堂争论的背后,张松等人已通过秘密渠道,将江州告急乃至刘璋可能派援军的消息,传递给了城外的贾充。贾充则立刻将此情报通过特殊渠道送往马超军中。
就在刘璝的援军还在慢吞吞集结之时,马超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对司马懿和马岱道:“刘璋果然派援军了,可惜太慢。传令下去,分出两曲骑兵,由岱弟统领,前出至援军必经之路,利用地形,层层袭扰,迟滞其行军!我要让李严在江州城里,望穿秋水!”
江州的危机,并未因这一纸迟来的援军命令而解除,反而因为决策的迟缓与消息的泄露,变得更加深重。李严在城中翘首以盼,而他所期盼的援军,却注定要经历重重阻碍。江州,这座悬于江上的孤城,其命运在成都朝堂的争吵与算计中,正一步步滑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