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永夜帷幕的垂落(5)(2/2)
“我依然在为你那该死的‘摇篮’计划扫清障碍、输送资源!”
他摇晃着,仿佛被自己话语中的矛盾击垮:“我把那些念头死死压着,告诉自己那只是疲惫时的胡思乱想,告诉自己你依然是那个深不可测的‘先生’,组织的方向必须由你掌控……”
“我甚至……我甚至说服自己,如果我做得足够好,如果我能帮你实现永生,或许……或许你会允许我分享一点点那漫长的时光,不是作为主人和首领,而是作为……最重要的仆从,永远的副手……”
他既觊觎王座,却又无法真正背弃自己侍奉了一生的神明
他既幻想分享永生,却又将自己的角色限定在“永恒的副手”。
他的背叛,从未真正付诸行动,始终停留在“念头”和“可能”的层面,却被自己效忠的对象,以最冷酷的“理性”判定为已足以构成死刑的“倾斜”。
“我把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锁在心里最深的盒子,却依然用这双手,为你擦拭王座上的每一滴血!”
朗姆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自我毁灭般的惨烈
“我压制着自己的欲望,却把你的欲望当成神谕来执行!我所有的‘后手’安排,所有的风险规避,最初……最初的出发点,难道不也是害怕你毕生追求的事业毁于一旦?”
“不也是想着,万一……万一你出了意外,我至少还能保住组织的核心,保住那些研究的火种,然后……然后再做打算?”
他盯着黑暗,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那个衰老的灵魂:“是,我留了余地,我做了准备。可在你眼里,这就成了不忠的铁证?”
“乌丸莲耶,你告诉我,一个真正起了异心、想要背叛夺权的人,会像我这样,依然把你每一个荒诞的命令看得比天还大?”
“会在我自己的派系遭受不明打击、焦头烂额的时候,还首先想着怎么帮你稳住大局?!”
极致的荒谬感让他再次发出破碎的笑声,笑声里满是血泪:“哈哈……我因‘可能’的背叛而被定罪,而给我定罪的依据,恰恰是我过去四十年‘绝对’忠诚所换来的一切”
“我的权柄、我的渠道、我为了更好服务你而建立起来的一切!我用忠诚筑起的高墙,最终成了囚禁我、处决我的刑场!”
他猛地甩头,浑浊的独眼死死钉在静立一旁的童磨身上,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而你……塔纳托斯……还有琴酒……你们赢了,赢得很漂亮。利用了我对组织的责任感,甚至可能……利用了我心底那一点点不敢见光的私心,编织了这张让我百口莫辩的网。”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低沉、清晰,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洞彻
“但你们以为,除掉我,就万事大吉了吗?这艘船已经在下沉了,乌丸莲耶。你选择的‘新生’,不过是加速坠入深渊的疯狂。”
“而我……我这个‘不忠的忠臣’,将是第一个为你殉葬的祭品。”
“看着吧……看看我的今天,会不会是你们所有人的明天!”
说完这最后的、宛如诅咒般的话语,朗姆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挣扎停止了,挺直的脊背佝偻下去,脸上愤怒的红潮褪去,只剩下死灰一般的绝望和空洞。
他不再看屏幕,也不再看童磨,只是怔怔地望着脚下冰冷反光的金属地板,那里面倒映出他扭曲而苍老的面容。
一个叱咤黑暗世界数十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巨头,一个在忠诚与野心之间痛苦撕裂的复杂灵魂,最终没有死在敌人的枪口下,没有倒在权力的斗争中,而是被他誓死效忠的对象,以“价值最大化”的冷酷计算,轻飘飘地抛入了祭坛的火焰。
悲凉至此,莫过于信仰本身成为了断头台。
舱室内只剩下维生设备单调的嘶鸣。童磨依旧沉默,七彩的眼眸中映照着朗姆垮掉的背影,如同深潭映照坠落的残星,不起波澜。只有那拢着外套的、苍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