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这人生,接单了(2/2)
她翻文件的动作很慢,每一页纸页摩擦的声响都像在撕心裂肺——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肇事车辆实际控制人:赵景天”的红色批注,她突然抬手捂住嘴。
林川看见她的肩膀在抖,发梢扫过文件边缘,沾了一滴落在纸上的泪,晕开极小的墨点。
“我跑了七个城市。”他摘下棒球帽,用帽檐轻轻碰了碰她手背,“去了当年的修车厂,找了三个退休交警,连赵景天藏在澳门的会计都逼出了口供。顾叔说证据链闭环了,今早刚送到法院。”
苏晚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甲掐进他皮肤,力道大得几乎要疼,但林川反而笑了:“疼吗?”他问,“我当年在剧团跑龙套,被道具砸断过手指,比这疼多了。”
“林川。”她仰起脸,镜片后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你明明只是个代驾。”
“代驾怎么了?”他弯腰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指腹蹭过她眼下的泪痣,“代驾能送喝醉的客户回家,能帮吵架的小夫妻调解,当然也能——”他顿了顿,“帮最漂亮的小姐姐,把人生里缺的那块拼图找回来。”
苏晚晴突然扑进他怀里。
她的米灰鱼尾裙蹭着他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发间的香水味混着文件纸页的旧墨香,钻进他鼻腔。
林川僵了一瞬,慢慢抬起手,轻轻环住她后背——像三个月前她在公司顶楼哭到缺氧时,他递温水的动作;像上个月她被宋雨桐用碎花瓶划伤手时,他蹲下来替她贴创可贴的姿势。
“我不是来当英雄的。”他贴着她发顶说,声音闷在她发丝里,“我是来当那个——你累的时候,能靠一下的肩膀。”
话音未落,他突然单膝点地。
苏晚晴惊呼一声,慌忙拽他胳膊:“你干什么!”
“学电视剧里的。”林川抬头冲她笑,路灯在他眼睛里跳,“不过好像不太对,应该先送花?”他指了指后座歪倒的向日葵,花瓣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但我觉得,把这个给你更重要。”
苏晚晴的手还拽着他衣领,指尖微微发抖。
她望着他眼底的光,忽然低头吻了吻他额头——像三年前他在她车里讲冷笑话时,她强忍着笑时的眼尾;像上个月他模仿宋雨桐摔花瓶时,她憋不住笑出声的嘴角。
“你早就不是代驾了。”她轻声说,“你是——”她喉结动了动,“唯一让我笑出声的人。”
远处传来摄像机按键的轻响。
林川转头,看见编导小王正关掉摄像机,镜头盖“咔嗒”扣上;记者小吴把录音笔塞进包里,冲他们比了个“收工”的手势。
两人收拾设备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散了这夜色里的温度。
“走吗?”林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伸手牵她。
苏晚晴没说话,把文件小心放进他吉他包,又仔仔细细拉好拉链。
她的手指擦过他手背,带着点凉,却让他心里发烫。
电动车启动时,她犹豫了两秒,还是环住他腰——像无数个深夜里,她坐在后座,听他讲冷笑话时的姿势,只是这次,她的脸贴在他背上,呼吸透过牛仔外套,暖融融的。
“下一站去哪儿?”她轻声问。
林川捏了捏车把,车灯划破夜色,在前方铺出一条暖黄的路:“姐,这单我接了——以后你的人生,我包年。”
风掀起她的裙角,掠过街角的广告牌时,林川隐约看见路灯杆后有个黑影闪了闪。
他眯起眼,却只来得及瞥见一点金属反光——像相机镜头,又像录音设备。
他刚要开口,苏晚晴的下巴轻轻磕了磕他后背:“冷笑话还没讲完呢。”
“那讲个新的。”他笑出声,“有个代驾司机接了单包年——”
“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乘客比他还会讲冷笑话。”
电动车的吱呀声混着两人的笑声,融进夜色里。
街角的便利店还亮着灯,招牌上的“24小时营业”在风里晃,像颗不会熄灭的星。
出租屋的窗户漏出点光。
林川把电动车停在楼下,仰头看了眼自家窗户——窗帘没拉严,能看见床脚堆着的旧喜剧剧本,和沙发上搭着的演出服。
苏晚晴站在他身侧,指尖还捏着那朵向日葵,花盘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闪。
“上去坐会儿?”他摸出钥匙,“我煮了银耳汤,温在锅里。”
苏晚晴刚要说话,楼上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像是快门声。
林川抬头,只看见三楼晾衣绳上晃着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像面投降的旗。
“可能是野猫碰了花盆。”他说,把钥匙插进锁孔。
苏晚晴没接话,目光却在楼道转角多停了两秒。
那里有截被踩扁的烟蒂,还冒着点火星,在水泥地上明明灭灭,像双没闭合的眼睛。
门“吱呀”推开时,林川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吉他包摸出个小盒子:“对了,晚会的钢琴谱。”他晃了晃盒子,“我抄了你以前演出的《月光》,虽然字丑——”
“林川!”
楼道里突然炸响的女声惊得两人同时回头。
七楼的张奶奶探出头,举着个保温杯:“你昨儿帮我修的电饭煲又跳闸了!”
“这就来!”林川应了一声,转头对苏晚晴笑,“等我十分钟?”
苏晚晴接过钢琴谱,指尖碰到盒子上他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笑了。
她靠在门框上,看他拎着工具箱跑上楼,脚步声撞在水泥墙上,像首没调的进行曲。
夜色渐深时,林川终于从张奶奶家下来。
他揉着发疼的后颈,刚要推门,就听见楼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探头往下看,只见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身影正往楼道里钻,带头的男记者举着话筒,嘴里喊着:“林先生——”
林川手一抖,工具箱“当啷”掉在地上。
苏晚晴从屋里探出头,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月光里,记者们的镜头闪成一片,像群扑火的飞虫。
她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包年司机,这单,好像提前到了。”
林川弯腰捡工具箱,抬头时笑得灿烂:“怕什么?我可是专业的。”他晃了晃工具箱,“修得了电器,讲得了笑话,应付记者——”他冲她眨眨眼,“小菜一碟。”
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模糊却温暖的一团。
远处,记者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着此起彼伏的“林先生请留步”,在深夜里撞出一片热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