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番外篇:温柔的重量(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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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的女人牵着一条柯基从医院里走出来,柯基正拼命地往后缩,屁股坐在地上,四条短腿在地上蹬出了四道浅浅的痕迹,死活不肯往前走。那女人被狗拽得踉跄了一下,抬头看到高奕枫怀里的大橘,眼睛一下子亮了。
大橘正以一种极尽享受的姿态窝在高奕枫怀里,被撸得咕噜咕噜响,尾巴慢悠悠地晃着,整张猫脸上写满了“我很满意”四个大字。
“这是你们家的猫吗?好粘人欸!”女人的语气里满是羡慕,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赖在地上不肯走的柯基,哀怨地叹了口气,“我家这位,抱一下就跟要它命似的,挣扎得跟杀猪一样。有时候我真的好羡慕那些自家毛孩子很粘人的铲屎官啊,呜呜呜……”
高奕枫礼貌地笑了笑,把怀里的大橘搂紧了一些,大橘趁机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发出了一声极其享受的、绵长的“嗯——”的鼻音。
女人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心碎”来形容。她拉着柯基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里满是对“别人家的毛孩子”的渴望。
林郁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人行道的转角处,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大橘。
大橘依然在高奕枫怀里赖着,完全没有要移动的意思。它的身体在路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饱满的、近乎完美的球形轮廓——从脑袋到屁股,没有任何一个部位是凹凸不平的,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橘色球体。
二十一斤的体重均匀地分布在它的每一寸骨骼和脂肪上,让它看起来不像一只猫,更像一个猫形的抱枕。
林郁看着大橘,嘴角慢慢地、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很小,浅到如果不是认识了他十几年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高奕枫注意到了——他总是能注意到林郁脸上那些微小的、转瞬即逝的、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样的变化。
“你在笑什么?”高奕枫问道。
“没笑。”林郁收回了那个弧度,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你嘴角刚才弯了。”
“面肌痉挛。”
“呃……你上次说我的左脸抽搐是面肌痉挛,这次你又说你自己是面肌痉挛,你家的面肌痉挛是成对出现的吗?”
林郁没有接这句话,他把目光从大橘身上收回来,看着前方路灯照亮的人行道,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高奕枫听。
“大部分的猫都是整天挂着一副臭脸,高冷且傲娇,不理人也不让人理,想抱一下还要看它心情。像大橘这么粘人又听话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高奕枫听了这话,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大橘,大橘正好也抬起头来看他,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他的脸,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一下他的下巴。
那个动作带着倒刺,微微有些扎人,但高奕枫被舔得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低很轻,在闷热的夏夜里像一阵小小的凉风,吹过就不在了。
林郁听见了那个笑声。
他没有转头,但他拿着航空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走吧。”林郁说道,“时间已经很晚了。”
“嗯。”高奕枫应了一声,抱着大橘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又停下来,看了看航空箱,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大橘,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呃……它不肯进箱子,怎么办?”
“抱着走。”林郁回复着。
“可是箱子……”
“我拿着。”
“那多不好意思,你拿箱子我拿猫……”
“你拿猫可以,”林郁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想把这个话题快点结束,“我拿不动二十一斤的猫,但你拿得动,就这么定了。”
高奕枫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无懈可击,于是点了点头,抱着大橘走在前面。
林郁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拎着那只空荡荡的航空箱。航空箱不算重,但也不轻,拎久了手指会酸。
他换了一只手拿箱子,把右手空出来插进裤兜里,步伐不快不慢,和高奕枫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一样的距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
前面那个影子宽大而敦实,怀里抱着一团圆滚滚的东西,像怀抱着一个巨大的橘色月亮。
后面那个影子清瘦而纤长,手里拎着一只箱子,步伐迈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影子的脚印旁边,不踩上去,也不偏离,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夜风里飘来了烧烤摊的烟火气和桂花糖藕的甜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构成了七月夏夜特有的嗅觉记忆。
远处有人在放孔明灯,橘色的光点缓缓地升上夜空,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灯光哪是天光。
“林郁。”高奕枫忽然放慢了脚步,等他走上来,和自己并肩。
“嗯?”
“大橘的体检报告你看了吗?”
“当然看了。”
“指标是不是都挺好的?”
林郁沉默了一瞬。
“除了体重,其他都在正常范围内。”他的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份详细的报告,“胆固醇正常,肝功能正常,肾功能正常,血糖正常。兽医说,这只猫的身体底子好得不像话,这么重的体重居然没有出现任何代谢问题,可能是基因好,也可能是……”他又顿了顿,“也可能是你喂得太精心了,虽然多,但都是好东西,营养均衡,更重要的一点是,没有垃圾食品。”
高奕枫听到前半段的时候表情还很正常,听到“基因好”三个字时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听到“喂得太精心”五个字时整个人已经笑得像一朵被阳光晒开了的花。
他抱着大橘,笑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大橘被他抖得不耐烦了,伸出一只肉垫拍了拍他的脸,像是在说“你能不能稳重点”。
“所以你看看!”高奕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终于被平反了的喜悦,“养猫就是要喂得好嘛!大橘这孩子一点都不胖,它只是……只是……”
他低下头,认真地端详着怀里的大橘,似乎在为它寻找一个合理的、能说服林郁的解释。他的目光从大橘圆滚滚的脑袋移到它宽厚的背部,从背部移到它几乎看不到腰线的腹部,又从腹部移到那层厚实的、泛着光泽的橘色被毛上。
然后他伸出手,在大橘的背上轻轻地捏起了一层毛。
那层毛很厚,厚到手指捏上去几乎感觉不到,声音都拔高了一点点:“你看,这是蒜瓣毛!猫的毛分层了才会这样,说明它毛厚。大橘一点都不胖,它只是……只是毛厚!”
大橘被他捏起的那层毛弄得不舒服了,抖了抖身子,把那层毛抖了回去,然后抬起一只后腿,精准地蹬了一下高奕枫的手腕,力道不重不轻,刚好是“别碰我的毛”的程度。
林郁看着这一幕,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有说是面肌痉挛。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和高奕枫并肩走在夏夜的街道上。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高奕枫抱着大橘,林郁拎着航空箱,步伐默契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毛厚。”林郁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调侃,但那种平平淡淡的陈述本身,就是一种最不动声色的调侃。
“对,毛厚。”高奕枫面不改色地坚持着自己的说法,“你摸摸,真的很厚。”
他侧过身,把大橘往林郁那边送了送。林郁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手指轻轻地没入了大橘背上的橘色被毛里。
那层毛确实很厚,手指插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层又一层的绒毛,像是塞了棉花的抱枕,又软又暖。大橘的体温透过那层厚厚的毛传导到林郁的指尖上,温热的,带着一种活着的、会呼吸的、让人心会不由自主地软下来的温度。
林郁摸了两下,把手收了回来。
“怎么样?厚吧?”高奕枫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我没说错”的得意。
“嗯,厚。”林郁回应道。
他把手插回了裤兜里,指尖还残留着大橘的体温和那层厚实的、丝绸般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