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番外篇：解题与日常（下）（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虽然爱闹，但不是不懂分寸。有些话说到这个程度就够了，再说下去就不是调侃，而是冒犯了——对高奕枫，也对林郁。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她举起双手投降，“我不说了，我闭嘴。我写我的化学，你们继续讲题，就当我空气。”
客厅里的空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高奕枫把目光从高雅婷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草稿纸上。
那道导数题的第二问还没做完，他需要把刚才的思路接上。但脑子好像不太听话，刚才做到哪一步来着……
“第三步到第四步的跳步太大了。”林郁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和刚才一样平，一样稳，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应该把中间那步写出来，不然容易错。”
高奕枫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确实跳了一步。他把那步补上，整个解题过程顿时变得完整而流畅。
“谢谢。”他说道。
“嗯。”
这个“嗯”和刚才所有的“嗯”都不一样。它里面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很轻，很薄，像是一层被风吹起来的纱，在高奕枫的心尖上拂了一下。
高奕枫没有追问，林郁也没有解释。
他们继续做题，一题接一题，像是两道并行的溪流，各自流淌，却在看不见的地方共享着同一片地下水源。
窗外的阳光慢慢从地板上退走了，暮色从窗户的四个角渗进来，把客厅染成了一幅淡墨的山水画。
茶几上的三杯茶都凉了，没有人去续。高奕枫站起来去厨房烧了一壶水，回来的时候把三只杯子都续上了热茶。
高雅婷的那杯他放在了她的手边，林郁的那杯他端起来递过去，林郁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杯壁，又缩了回去。
“小心烫。”高奕枫温柔地提醒道。
“我知道。”林郁回道。
然后，他重新伸出手，稳稳地端起了那杯茶。
送高奕枫和高雅婷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高奕枫走在前面，高雅婷跟在后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前一后，像两辆首尾相接的列车。
高雅婷摸着脑门上那个已经不疼了但还有点余温的地方，忽然笑了一声。
“哥。”
“嗯？”
“你今天下手可真够狠的啊。”
“我已经控制了力道。”
“我当然知道，但还是很疼啊。”
高奕枫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他看了高雅婷几秒钟，然后伸出右手，手掌覆上了她的头顶，轻轻揉了两下。
那个动作很笨拙，和他在武道上的精妙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还疼吗？”他问道。
高雅婷被那只手揉得头发都乱了，但她没有躲开。她低着头，让哥哥的手掌盖在自己脑袋上，嘴角弯了弯。
“嘿嘿，不疼了。”
（这丫头……唉，不管了，不管了……）
高奕枫把手收回去，转过身继续走了。
高雅婷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又开口了。
“哥。”
“又怎么了？”
“你今天打我的原因，真的只是因为我乱说话吗？”
高奕枫没有回答。
他的背影在路灯的光芒里走得很稳，肩背笔直，步伐不紧不慢，像一个从来不会迷路的人。
但高雅婷知道他会迷路——他连从学校到林郁家都会走错，他怎么可能不是一个会迷路的人？
只是，在他不想回答的问题面前，他永远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那就是走开的方向。
高雅婷也没有再问。她快走几步，和高奕枫并肩走在苏南老城十一月的夜色里。
银杏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被什么人一盏一盏地点亮的灯。
她想起今天下午林郁家客厅里的那个瞬间——两个人的脸同时红了，谁都没有看谁。
那幅画面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
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还是看见了什么所有人都该看见、却只有她一个人发现了的东西。
回到家的时候，高奕枫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没有打开，而是走到了窗前。
窗外是对面楼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的，橘黄色的、白色的、暖白色的，像是无数个家庭的呼吸。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林郁的对话框。
上面是一条还没有发出的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删了又打，反反复复。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仰面躺到了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没有开，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昏暗的、暧昧的、让人分不清边界的光。
高奕枫把手背搭在眼睛上，在黑暗中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要是林郁是个女孩子……”
他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在心里。
然后他把手从眼睛上拿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呜～～）
枕头是凉的，但他的脸是烫的。
客厅里，高雅婷正坐在沙发上敷冰袋——虽然脑门上的包已经消了，但她觉得仪式感还是要有的，至少可以卖卖惨。
她一边敷一边翻手机，翻到了林郁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六点半发的，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茶几上三杯茶，配文三个字：休息了。
没有@任何人，也没有多余的描述，但高雅婷知道那是拍给谁看的。
她把手机放下，把冰袋换了一面继续敷，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林郁要是真是个女孩子，我哥那木头脑袋能开窍才怪呢。”
窗外有一颗流星划过。
没有许愿，但也许所有的心愿，都已经被什么人悄悄地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