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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夜路与心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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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也落在那截剑身上,仿佛能透过剑刃,看到那位严肃又慈祥的老人。

“他希望你的武道,不仅能如九天雷霆般摧枯拉朽,斩灭邪祟;更能如春日细雨般,滋润守护,于无声处彰显力量,泽被需要庇护之人。这‘时雨’二字,不仅仅是兵器,更是守护之道的象征。”

高奕枫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就猜到林郁会这样回答。等林郁说完,他才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多少暖意,更多的是自嘲。

“是啊,及时之雨,守护之道……”他低声重复,握着伞柄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那么,林郁……”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林郁,那双黑眸在月光下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林郁从未见过的、沉重的自我审视与愧悔。

“我为何……会让这柄本应属于‘守护’之道的兵器,变成了「月」这一杀手身份的……‘标志’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林郁脑海中某个被忽略的锁孔。

织田太一,那位老先生对高奕枫那段“过往”的评价骤然回响——“伞中纳剑,月夜杀人”。

而这柄时雨剑,正是这把看似普通、实则内藏乾坤的油纸伞,最核心、最致命的部分啊。

林郁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张了张嘴,还未将瞬间明悟的思绪化作语言,高奕枫已经像是自问自答般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没错。「月」的身份是假的,那些接单杀人的过往是虚构的演绎,只是一些传说罢了,根本就不存在。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但是,我确确实实地、曾经无数次地,在那些扮演‘月’的夜晚,把这柄被赋予了‘守护’寓意的剑……用在了‘别处’。导致它被用去演绎杀戮,去制造恐慌,去成为日本黑暗传说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林郁的心上。

“武者手中的剑,叫兵器,是护身克敌、践行武道的延伸。”高奕枫的目光再次落回时雨剑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位被自己辜负的老友,“而杀手手中的……只配叫做‘凶器’。是为了利益、为了伪装、为了完成一个虚假身份的任务而挥舞的,纯粹的杀戮工具。”

他缓缓将那一小截剑身推回伞柄,又轻轻一旋,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完成了这个动作,他才仿佛卸下了一点重担,却又背上了更沉的东西。

“是我……让时雨剑,被这莫须有的‘凶器’之名所玷污。对于这柄被师父寄予厚望、本应行走于光明守护之道的剑而言,我……是罪人。”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林郁,眼中那沉重的情感激流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之所以……不太想去直面那段扮演‘月’的过往,不只是因为不想回忆起那个为了追查线索、可以轻易踏入灰色地带、为了自身武学去做出那种事情的、无知又自以为是的自己……”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更是因为……我无颜面对这柄剑,无颜面对师父当年的期许。”

话音落下,夜色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郁站在原地,听着高奕枫这一番沉重无比、充满了自我否定和错误归因的剖白,感觉自己的拳头在身侧无形中攥紧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说这家伙脑子好使吧,他显然在这件事上钻了牛角尖,过度解读,甚至混淆了“工具的使用”与“工具的本意”,将扮演时必要的“手段”与自身本质混为一谈。

可说这家伙脑子不好使吧,站在他那套绝对纯粹、近乎苛求的武者道德观和尊师重道的逻辑体系里,这番自我剖析……竟然该死的“符合逻辑”!他将兵器视为有灵性的、承载道义的伙伴,将自己曾经的“不当使用”视为一种背叛和玷污。

这种典型的、属于高奕枫式的、“武痴”+“道德标兵”+“死脑筋”混合出来的思维回路,让林郁一时之间又是气恼,又是心疼,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若不是真打不过你……)

林郁的目光望向了高奕枫的头,他此刻是真想用武力把这颗顽固的木头脑袋敲开,把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过于沉重的错误观念硬生生打散,把他打回平日里那个虽然迟钝、但至少轻松点的“正常状态”。

但他也清楚,自己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平日里自己那些“揍”他的场面,多半是这家伙故意让着自己,或者怕不小心伤到自己,才选择被动挨打,陪自己玩闹罢了,还解释着自己完全无法给予他客观的伤害。

可若他真要认真……

林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他想开口,用理性一点的方式去劝导,去纠正对方这种过于消极的认知偏差。

然而,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面前的高奕枫却像是突然从那种沉重的情绪泥沼中拔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脸上那种沉郁的、自我厌弃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快得让人几乎以为刚才那一幕是幻觉。

他重新看向林郁,眼神里恢复了平日的清澈,却又多了一丝罕见的、小心翼翼的……心虚?

他抓了抓自己后脑勺的黑发,这个动作让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有点笨拙的十七岁少年。他避开林郁的目光,支支吾吾地开口:

“那个……抱歉哈,林郁。我知道的……你不太喜欢……看到我露出刚才那副样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认错般的讨好,还有一丝不确定的忐忑。

林郁:“呃(→_→)……”

他看着高奕枫这堪称“变脸”般的迅速切换,刚刚酝酿好的说教和安慰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松开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略显无奈地抬起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这也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啊。”林郁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而且……这种典型的、钻牛角尖钻到死胡同里、还自有一套歪理能说服自己的脑回路……”

他放下手,镜片后的黑眸瞥了高奕枫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确实是我认识的那个‘武痴’无疑了。”

高奕枫显然没料到林郁会是这个反应。他愣愣地看着林郁,脸上的表情毫不掩饰地写着——唉?你不生气?不骂我?也不……“揍”我?

那副呆呆的、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傻气样子,彻底驱散了林郁心头最后那点因对方消极言论而生的气闷。

林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装出没好气的样子说道:“怎么?我看起来有那么暴力吗?动不动就要揍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抱怨的细微亲昵:“更何况……我今天都快数不清敲了你这个笨蛋多少下了。唔,手都酸了。”

夜风似乎重新开始流动,虫鸣也试探性地再次响起,月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并肩而立的两人。

高奕枫听着林郁的话,看着对方那副故作嫌弃却眼角微松的模样,心底那片因自我苛责而冻结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的、舒缓的涟漪。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有点傻气却十分明亮的笑容。

“那我们……回家?”他指了指前方,“大橘那毛孩子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来呢,算算时间,恐怕该等急了吧。”

“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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