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迷失的信标（2/2）

第二次测试启动。

这一次，阵列启动时的能量波动似乎更“积极”一些。探针接触“边界”的感知信号也更清晰。信标单元发射。

五秒后，召回谐波激活。

然而，这次等待的时间更短。

大约在召回谐波启动后第八秒，阵列核心处空间骤然扭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挤压出来。

一枚“东西”跌落在发射基座上。

那不是完整的信标单元。那是一团扭曲的、近乎融化的、失去所有原有结构的暗色结晶与金属碎渣的混合物。其表面的识别符文已经完全无法辨认，内部的银脉杉薄片更是化为焦炭。监测数据显示，在召回瞬间，单元承受了无法解析的、极其剧烈且短暂的能量冲击和空间剪切。

“单元返回……但结构完全损毁，记录数据不可读取。”索菲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召回谐波似乎成功建立了连接，但单元在返回途中……被摧毁了。”

情况比第一次更糟。至少第一次，单元可能是迷失在了那边。而这一次，它似乎接触到了什么，却在那接触的瞬间或返回途中，被狂暴的力量撕碎。

艾拉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与团队再次分析数据。“边界”的响应模式似乎与第一次不同，更加“活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排斥”或“湍流”。

“再次调整。降低能量输出强度，尝试更加‘轻柔’的接触，探针模式改为‘间歇性轻触’而非‘持续连接’。第三次测试，序列编号Gaa-1。”莱恩的指令再次传来，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第三次测试在压抑的气氛中开始。

阵列启动，能量流更加柔和、波动。探针以脉冲方式尝试接触。

就在探针第三次脉冲触及“边界”的瞬间，异变陡生！

监测光幕上，代表“边界”反馈的曲线陡然炸开，变成一团毫无规律的、剧烈波动的乱麻！阵列核心处，原本稳定的能量场骤然紊乱，乳白色的光芒剧烈闪烁，甚至夹杂了几丝不祥的暗红色！

“警报！检测到非预期高能量湍流！空间锚定失稳！”伊芙琳失声喊道。

“能量反冲！强度快速上升！”马尔科姆的声音也变了调。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阵列边缘一处负责监控能量流稳定性的安全模块，其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一级谐波熔断触发！

预设的熔断符文瞬间过载，爆发出一股定向的破坏性能量脉冲，精准地切断了该节点上下游的能量导流路径。同时，连锁反应启动，临近的两个物理断点模块内的机械装置“咔哒”一声轻响，卡榫弹开，模块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微小缝隙。

整个阵列的能量供应被强行中断了一部分，紊乱的能量流失去了后续支撑，开始迅速衰减、溃散。核心处那闪烁的异芒和空间扭曲也随之平息。

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当一切重新稳定下来时，阵列平台上一片狼藉：触发熔断的安全模块表面焦黑一片，冒着淡淡的青烟；两个物理断点处缝隙明显；空气中有淡淡的、能量过载后的臭氧焦糊味。

第三次测试，不仅失败，而且触发了安全枷锁，对阵列本身造成了轻微损伤。

托德和索菲亚立刻上前，检查损伤情况，评估修复所需时间和资源。

观察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艾拉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死死盯着光幕上那团代表失败的能量湍流乱麻数据，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困惑、挫败，以及一丝被压抑的、对未知的恐惧。

“数据显示……”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们的传送尝试，确实接触到了某种‘边界’。但这‘边界’的状态……远比我们之前基于那不足零点一秒的‘回响’数据所推测的，更加不稳定，更加……难以捉摸。”

她调出三次测试的接触点数据对比图，图像清晰地显示，三次接触到的“边界”特征、能量响应模式、甚至其表现出的“空间坐标”倾向，都存在显着差异。

“它的‘门扉’，如果那真的是门扉的话，”艾拉的声音带着一种研究者在面对无法理解现象时的、近乎绝望的冷静，“开合毫无规律可循。开口的大小、位置、甚至其‘硬度’或‘渗透性’，似乎都在随机变化，或者遵循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复杂规律。我们就像……就像蒙着眼睛，试图用一根纤细的针，去刺中一只在狂暴肆虐的龙卷风核心处、毫无规律地随机飞舞的蚊蚋。”

这个比喻残酷而贴切，将在场所有人都拖入了更深的沮丧和对计划可行性的怀疑之中。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违背盟友警告、投入海量资源、承担未知风险——建造了这座重重枷锁的精密造物，可到头来，却连最基础的、稳定的“接触”都无法建立。那神秘的“晶歌裂隙”仿佛一个调皮而危险的幽灵，在维度边缘嘲笑着他们笨拙的尝试。

莱恩沉默地看着光幕上那些失败的数据，又望向观察室外，托德等人正在小心地检查那带着损伤的阵列。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沉重的阴云在凝聚。

艾伦的声音从加密通讯中传来，带着老兵特有的、直面残酷现实后的冷硬：“所以，我们折腾了这么久，建了个可能把自己炸飞的东西，结果连那鬼地方的边儿都没摸稳？”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艾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言语在确凿的失败面前如此苍白。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难道林精的警告是对的？难道这“裂隙”真的是根本无法、也不应被接触的禁忌？难道他们所有的努力和冒险，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甚至……是自取灭亡？

岩穴内，修复工作已经开始，但进展缓慢。那熔断的模块需要更换，物理断点需要重新校准。空气中弥漫着失败的气息和修复工作的细微声响。

莱恩终于从光幕上移开目光，看向艾拉，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分析所有失败数据，找出任何可能的模式或线索，哪怕再细微。评估修复所需时间和资源。我们需要知道，是技术路径从根本上错了，还是仅仅因为我们的‘准头’太差，需要更耐心、更聪明的方法去‘瞄准’。”

他没有说停止，也没有说继续。他要求更深入的分析。

艾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挫败中挣脱出来，点了点头。是的，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至少，他们接触到了“边界”，尽管那接触短暂而混乱。至少，安全枷锁有效触发了，保护了阵列主体。他们需要从这三次昂贵的失败中，汲取教训，调整策略。

测试暂时中止。岩穴内，除了修复的工匠，其他人开始默默整理设备，分析数据。观察室内，艾拉和马尔科姆、伊芙琳埋首于海量的失败记录，试图从那片混沌的数据乱麻中，梳理出一丝可能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