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火种与引信（1/2）

新希望基地深处的战略室，再次成为了命运抉择的十字路口。与第310章那次决定分兵两路、开启秘密研究的会议相比，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感，更加尖锐，更加具有实质性的重量。那时他们是在规划道路，而现在，他们站在了第一条隐秘小径的起点，面前是即将点燃的、不知会照亮前路还是焚毁自身的“火种”。

乳白色的稳定水晶灯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却驱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影。晶石长桌旁，莱恩坐在主位，艾拉和莉莉分坐两侧。长桌另一端，通过最高保密级别通讯符文投射出的艾伦与维克多的影像，虽然有些微的光晕波动，却依然清晰地传达着两人严肃的神情。室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以及远处基地深处那永恒存在的、低沉的“涟漪之约”脉动，那声音此刻听来，竟像某种巨大而脆弱的心跳。

桌上没有散乱的图纸或报告，只有艾拉面前放着一个小小的、封装严密的记忆水晶，里面储存着过去数周所有关于传送阵设计优化、材料“培育”成功、以及“禁区”最终安全验收的详细数据摘要。

莱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艾拉身上，微微颔首。

艾拉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记忆水晶的投影。简洁但关键的数据和图像在长桌上空浮现：经过“谐波浸染培育”的银脉杉基板与稳定水晶那优异的能量响应曲线；“三重枷锁”——物理断点、谐波熔断、谐波闭锁——的最终设计图与模拟触发测试结果；“禁区”多层防护系统的效能评估，包括能量泄露抑制率、物理侵入难度、应急屏障响应时间等等。每一项后面都跟着谨慎但积极的结论。

“综上所述，”艾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研究者汇报成果时特有的清晰与克制，却也难以完全掩饰其下的紧绷，“基于现有理论推演、材料突破和安全设计，我们认为，建造‘探针’传送阵原型，并进行一次**最低限度、绝对可控的无人测试**——即发送一个无生命、结构极度简化、仅具备基础环境参数记录功能的惰性单元——在技术上是可行的，且在重重枷锁的约束下，风险被控制在目前认知范围内可接受的程度。”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测试目标极其有限：第一，验证传送阵基础功能，即能否成功‘钩住’并短暂稳定我们模拟的‘裂隙’谐波频率；第二，验证三重枷锁，尤其是物理断点和紧急熔断的实际响应效率；第三，如果可能，接收测试单元传回的、关于传送瞬间及目标区域最表层的、极其有限的环境读数。这并非探索，甚至不是真正的‘联系’，而是一次高度受限的‘技术验证’。”

汇报完毕，艾拉关闭投影，坐直身体，等待着质询与辩论。她知道，技术可行只是最基础的门槛，真正的决策，关乎生存、伦理、盟友关系，以及对未知最根本的恐惧。

首先开口的是莉莉。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手指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技术上的准备，我相信艾拉和大家的努力。”莉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但是，我们讨论的不是一台新的熔炉或防御塔。我们讨论的是主动去触碰一个被星灵封印、被林精长老会以最严厉态度禁止、甚至可能引发维度规则冲突的‘裂隙’。叶歌的警告言犹在耳：‘擅自聆听虚空之语，可能引来比淤塞更不可名状的注视，或撕裂梦境本身脆弱的边界。’这不是能量冲击或物理破坏的风险，这是……更根本的、可能改变我们存在基础的风险。”

她抬起头，看向莱恩，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即使我们的‘蛛丝’足够坚韧，枷锁足够牢固，我们就能确保，仅仅是‘触碰’这个行为本身，不会成为某种……‘召唤’或‘标记’吗？林精的恐惧源于星灵的遗产，他们对这种风险的认知，可能比我们深刻得多。我们真的准备好承担这种……形而上学的后果了吗？”

莉莉的担忧直指核心，那是任何技术方案都无法完全解答的、关于未知本质的恐惧。

艾伦的影像晃动了一下，他粗粝的声音传来，带着黑礁镇海风般的冷硬与直接：“莉莉的担心有道理，但我的问题更实在。”他虚拟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投向艾拉，又扫过莱恩，“艾拉，你那些‘枷锁’设计得很漂亮，报告上的数字也很好看。但我只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这条‘蛛丝’在钩住那颗‘露珠’的时候，突然断了——不是被我们切断，而是被对面什么东西扯断，或者自己莫名其妙崩了——会怎么样？或者更糟，如果它没断，反而真的钩回来了什么‘不该钩’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缕带着恶意的能量，或者一段能搅乱脑子的‘信息’，你这个又是吸收矩阵又是应急屏障的‘禁区’，能不能像你说的那样，把它牢牢关在里面，而不让它炸穿地基，把我们在座这些人，连同整个基地，都埋进地底变成陪葬？”

他的问题赤裸而尖锐，关乎最直接的物理生存。托德和哈尔对“禁区”防护的信心，在艾伦这位见惯了各种意外和残酷战场的老兵看来，仍然需要最严酷的拷问。

艾拉迎向艾伦的目光，没有回避：“艾伦队长，你的问题正是我们设计的核心。如果‘蛛丝’非正常断裂，能量反冲会被基板的多重缓冲结构和惰性吸收矩阵第一时间分散和吞噬，理论上不会对阵列主体和岩穴结构造成超出设计负荷的冲击。如果……如果真的带回了无法预料的‘异物’，应急屏障会在毫秒级内激发，尝试将其禁锢在最小范围。同时，最外层的物理闸门会立刻锁死，并与基地主结构进行物理隔离。此外，‘禁区’本身的深度和岩层厚度，以及其位于地脉‘阴影区’的位置，都提供了额外的物理缓冲和能量消散途径。”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加低沉：“当然，我无法保证百分之百。如果‘异物’的力量或性质完全超出我们所有预案的想象，比如直接引发空间塌缩或规则覆盖……那么任何防护都可能失效。但根据现有数据模型和风险推演，这种极端情况的发生概率，在我们这种极度克制的‘探针’式接触下，被认为低于其他迫在眉睫的威胁。”

“迫在眉睫的威胁……”维克多的影像此时传来声音，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冷静，却带着一种情报人员特有的、将遥远危险拉近到眼前的穿透力，“这正是我们需要考虑的另一面。莱恩大人，艾拉女士，莉莉女士，艾伦阁下。我刚刚整合了来自王都和周边区域的最新情报。”

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向维克多。

“‘至上环塔’的活动，在过去两周内显着加剧。他们以‘资助研究’名义派出的队伍，至少有两人，其行动轨迹经过交叉印证，**已经进入了翡翠梦境的外围区域，并且停留位置，经过模糊三角定位，与我们基地所在的大致方位，存在令人不安的接近性。**”维克多的声音透过加密通讯，带着滋滋的细微干扰，却字字清晰，“更关键的是，我通过一条风险极高的潜伏线路确认，该组织内部，对‘近期检测到的高秩序空间谐振现象’的关注级别，已经提升到了‘优先探查与评估’。他们似乎拥有某种我们难以理解的广域监测手段，很可能已经将‘晶歌裂隙’回响事件，与他们观测到的其他能量异常（可能包括我们的‘静默触探’行动余波）关联起来，并将探查源头列为了近期重要目标。”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的重量充分沉淀。

“我们的‘窗口期’，可能比预想的更短。如果‘至上环塔’先我们一步，以他们可能更加激进和不择手段的方式，找到了接触或利用那个‘裂隙’的方法……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我们都将陷入绝对被动的境地。好的情况，他们获得我们梦寐以求的技术或知识，力量对比彻底失衡；坏的情况，他们引发不可控的灾难，而我们甚至不知道灾难是如何被触发的。”

维克多的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本就波澜起伏的决策湖面。外部强敌的迫近，为原本就充满内部争议的冒险行动，增添了一层“与时间赛跑”的残酷紧迫性。

莉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边是林精的严厉警告和对未知的根本恐惧；另一边是海上污染进化、封印被侵蚀的现实威胁，以及“至上环塔”这只狡诈而强大的秃鹫正在头顶盘旋。无论选择哪一边，似乎都指向黑暗。

艾伦的影像沉默着，但能看出他眉头锁得更紧。维克多提供的情报，让他意识到风险不仅来自实验本身，还来自外部竞争。被动等待，可能意味着失去先机，甚至被敌人的行动波及。

艾拉则抿紧了嘴唇，维克多的话印证了她最深层的焦虑之一。她看向莱恩，等待最终的裁决。

莱恩自会议开始后便极少发言，只是静静地听着每个人的陈述。他的目光低垂，落在晶石桌面上自己交叠的双手上，仿佛在凝视着掌心无形的天平。天平一端，是莉莉所代表的、对古老警告与未知根本风险的敬畏，以及艾伦对最坏物理后果的务实质疑；另一端，是艾拉所展示的技术突破与重重枷锁，是维克多揭示的外部威胁迫近与时间压力。

他的脑海中，闪过黑礁镇情报中那条稳定爬升的污染曲线，闪过莉莉转述的叶歌那冰冷的禁令，闪过“禁区”下那片为危险造物准备的冰冷空间，也闪过维克多描述的、在翡翠梦境外围游弋的“至上环塔”探子的阴影。

没有完美的选择，没有安全的道路。有的只是在黑暗森林中，于饿狼环伺下，尝试点燃一缕微弱火光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漫长的沉默笼罩着战略室，仿佛时间本身也被这沉重的抉择所凝固。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