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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迷途引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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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从墨绿转为浑浊的土黄时,我们已经在水上漂了整整七天。

七天的昼伏夜出,七天的提心吊胆。那日在“蛇口”黑市换来的这条乌篷船,虽然比猪槽船大了不少,能勉强容纳九人,却也处处透着可疑。船底有三处修补过的渗水痕迹,船帆的帆布边缘已经开始泛白起毛,桅杆上甚至有几道不起眼的刀砍印记——这船的前任主人,恐怕不是什么善类。

不过金万贯很满意。他用从那枚“恨瘿”上刮下的一点碎屑——据他说是“高浓度怨念结晶”,外加帮“蛇口”的水寨头子解决了一个机关密匣——换来了这条船、两袋糙米、一坛咸菜,以及最重要的:一份标有隐秘水路的手绘图。

“这可比钱好使。”金万贯当时一边将图塞进怀里,一边压低声音说,“头子说了,按这图走,能避开三处官卡、五处水匪窝,直插长江干流。前提是……咱们得在雨季前通过‘鬼跳峡’。”

此刻,我们正漂在金沙江的一条无名支流上。两岸是连绵不绝的深褐色山崖,崖壁上偶尔能看到几处悬棺,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贴在绝壁上的灰色蛾子。水流变得湍急,船身不时被暗流推得左右摇晃。

“按图所示,前方十里就是‘鬼跳峡’。”丁逍遥站在船头,手中展开那份水图。他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图上有注:此峡水道狭窄,暗礁密布,每逢雨季前必起大雾,雾中有怪声,如妇人哭泣。行船者需备三牲祭品,于峡口祭祀,方可平安。”

“三牲?”萧断岳摸了摸干瘪的行囊,“咱们连三块肉干都凑不齐。”

罗青衣坐在船舱口,正在给玄尘子换药。玄尘子的伤势最重,在泸沽湖与情感洪流对抗时伤了心神,一路上都在低烧,时常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嘴里念叨着些听不懂的谶语。

“不必祭祀。”罗青衣头也不抬,用浸了药汁的布条仔细缠绕玄尘子的手臂,“所谓祭祀,不过是活人给自己壮胆。真要出事,三牲也挡不住。”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船上的气氛更沉了几分。

公输铭正在检查船底的渗水情况。他用一根细竹竿探入底舱,拔出来时,竹竿下半截已经湿透。“最多再撑两天,”他皱眉道,“必须找个地方彻底修补,否则一旦进入急流,船底一破,我们都得喂鱼。”

林闻枢侧耳倾听着什么。自从离开泸沽湖,他的“顺风耳”似乎更敏锐了,但也更消耗精力。此刻他脸色发白,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前面……有水声不对。不是正常的激流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水。”

云梦谣靠在桅杆旁,闭着眼睛。她颈后那道淡红色的“情丝”印记,在昏暗天光下隐约可见。忽然,她睁开眼睛,指着左前方一处崖壁:“那里……有东西在看我们。”

所有人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崖壁高约三十丈,上半部分被雨雾笼罩,下半部分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藤蔓。乍看之下并无异常,但仔细盯着,会发现在藤蔓深处,似乎有几个不自然的凹陷——像是人工开凿的洞口。

“悬棺洞?”陆知简推了推眼镜,试图看得更清楚,“这一带是古代僰人活动区域,确有悬棺葬俗。但那些洞口的位置……”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其中一个洞口里,突然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灯光,而是一种幽幽的、泛着青白色的冷光,像是夏季坟地里的磷火,但更凝实,更持久。那光在洞口闪烁了几次,然后缓缓移动——沿着崖壁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狭窄的栈道,向下移动。

“有人?”金万贯惊疑不定。

“不是人。”丁逍遥的声音压得很低,“人不会这么走路。”

确实。那光点的移动方式非常诡异:不是一步一步走,而是忽快忽慢,有时几乎垂直向下滑落数尺,然后突然停住,再横向移动。更诡异的是,随着光点移动,崖壁上开始传来一种声音——像是用指甲刮擦石壁的“嚓嚓”声,密集而规律,听得人头皮发麻。

船已经漂到了那片崖壁的正下方。

距离近了,才看清那条“栈道”根本不是给人走的:宽不足半尺,几乎就是崖壁上的一道浅槽,上面长满了湿滑的苔藓。而那个光点……

“是灯笼。”萧断岳眯起眼睛,“青铜灯笼,样式很古。”

他说得没错。当光点移动到离江面约十丈的高度时,雾气稍微散开些,能隐约看到灯笼的轮廓:八棱形,每面都镂刻着花纹,灯笼骨是青铜铸造,已经锈迹斑斑。但灯笼里没有蜡烛,那青白色的光是从灯笼内部自发亮起的。

提着灯笼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之所以说模糊,是因为那人影似乎裹在一件极宽大的、深色的袍子里,袍子拖得很长,几乎遮住了脚。人影佝偻着背,移动时身体摇晃得厉害,像是随时会从栈道上摔下来。但偏偏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那种“嚓嚓”的刮擦声,正是袍角拖过石壁发出的。

“活尸?”金万贯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丁逍遥死死盯着那人影,“你看他的手。”

人影提着灯笼的那只手,从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那不是人手,而是某种深褐色的、木质的东西,关节处有明显的榫卯结构。

“机关人偶。”公输铭的呼吸急促起来,“但能自行行走数百年?不可能,除非……”

“除非有东西在驱动它。”罗青衣接过了话,她已经给玄尘子包扎完毕,站起身,走到船边,“不是机关术,是别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人影停住了。

它停在栈道的一个拐角处,那里有一个稍微宽些的平台。人影缓缓转过身——如果那能算转身的话,它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转过来,面朝我们的方向。

然后,它举起了灯笼。

青白色的光骤然变亮,穿透雾气,直直照向我们的船。

“它在引路。”玄尘子忽然开口了。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眼睛直直盯着崖壁上那盏灯笼,瞳孔深处映着诡异的青光,“它在等我们跟上去。”

“跟上去?”林闻枢失声道,“那是悬崖!我们怎么……”

话音未落,崖壁上那人影动了。它不再向下,而是开始横向移动,沿着栈道朝上游方向走去。走几步,就停下来,举灯笼晃一晃,像是在确认我们是否跟着。

“它要去哪里?”陆知简紧张地翻找着他的笔记,“这一带的地形图上没有这条栈道,也没有标注任何人工建筑……”

“因为它不在图上。”丁逍遥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调转船头,靠岸。我们跟上去看看。”

“丁爷,这太冒险了!”金万贯急道,“谁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万一是个陷阱……”

“如果是陷阱,我们现在已经在陷阱里了。”丁逍遥指了指周围,“你们看江水。”

众人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江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几乎静止。明明刚才还有湍急的暗流,现在船却像漂在一片死水上,连惯常的水声都消失了。而两岸的景象也开始模糊——不是雾气加重,而是像隔了一层毛玻璃,远处的山崖轮廓都在扭曲、变形。

“鬼打墙?”萧断岳握紧了拳头。

“比那更糟。”云梦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域’。这片水域,被某种东西‘圈’起来了。不跟着引路的走,我们永远也出不去。”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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