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情瘿累累（1/2）

船身与岸边沙石摩擦发出的嘎吱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我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踏上了湖心岛的土地，脚下是湿软、布满腐烂落叶的泥土，一股混合着潮湿、腐殖质和那股诡异甜香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老阿普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他用那双灰白的眼睛“望”着我们，干涩地重复着：“到了……到了……我只能送到这里……”随即，他像是害怕被什么东西追上一般，拼命调转船头，木桨慌乱地划破水面，那小船很快便消失在来时的浓雾中，留下我们九人，孤立无援地站在这座被诅咒的岛屿边缘。

丁逍遥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将骨笛紧紧握在手中，那温润的光晕虽然黯淡，却如同风中的残烛，顽强地为我们撑开一小片相对“清净”的区域。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渗透、瓦解这脆弱的防护。

“跟紧我，不要分散！”丁逍遥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

我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搀扶着萧断岳，小心翼翼地踏入岛内。岛屿不大，但植被茂密得超乎想象。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巨大的藤蔓如同蟒蛇般缠绕垂落，构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光线透过浓密的树冠和永不消散的灰绿雾气，投下斑驳陆离、摇曳不定的光斑，让周遭的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脚下的路很难走，盘根错节，湿滑异常。那股甜腻的异香在这里变得更加具体，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随着呼吸渗入四肢百骸。即便口中还残留着清心草的辛辣，格姆祖母的警告也开始在脑海中回荡——不可久闻，不可依赖。

前行了不到百米，眼前的景象让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我们前方不远处的林中空地上，矗立着一棵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古老榕树。

它的主干极其粗壮，恐怕需要十余人才能合抱，树皮是深沉的褐黑色，布满深深的裂壑，如同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诉说着千年的沧桑。无数粗壮的气生根如同巨龙的胡须，从枝干上垂落下来，有些扎入泥土形成新的支柱，有些则在空中摇曳，交织成一片垂天的帘幕，将这棵巨树的大部分真容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然而，让我们感到毛骨悚然的，并非它庞大的体型，而是它那密密麻麻、覆盖了几乎所有枝干和气生根的……“果实”。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榕树果。那是一个个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瘤状物，大的如同婴儿头颅，小的也有拳头般大小。它们的外皮颜色暗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深紫或是污浊的灰黑色，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扭曲的纹路，仔细看去，那些纹路竟隐隐构成痛苦、狂喜、哀怨、憎恨等各种人类的面部表情轮廓！

它们一簇簇、一团团地挂在枝头，垂在气根上，沉甸甸的，几乎要将枝条压断。有些看起来干瘪萎缩，如同风干的肉瘤；有些则显得饱满甚至……微微搏动，仿佛内部孕育着某种活物。

这就是格姆祖母口中的“情瘿”！由被那棵榕树掠夺、储存的强烈情感记忆凝结而成的诡异存在！

仅仅是站在一定距离外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情瘿，我们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精神不适。仿佛有无数道充满各种极端情绪的视线，正从那些瘤状物中投射出来，聚焦在我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的低语和呼唤，似乎也找到了源头，正是从这些情瘿中散发出来。

“我的天……”金万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肥肉抖动，“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公输铭独臂紧握，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那些情瘿，仿佛在评估它们的威胁。云梦谣脸色煞白，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惊惧。林闻枢则怔怔地看着，眼神又开始有些迷茫。

罗青衣搀扶着萧断岳，担忧地发现，在靠近这些情瘿后，萧断岳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咕噜声，仿佛在与体内那股“晦气”以及外界的情感洪流做殊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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