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三日之限（1/2）
王大妈那句话，像颗冷水珠子掉进了滚油锅，炸得人心头一哆嗦。
晓燕盯着王大妈那张皱纹里都藏着惊惶的脸，声音绷得紧紧的：“王大妈，您看真了？是那个吴经理？在钱友金那儿见的？”
王大妈被几双眼睛盯着，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嘴唇哆嗦着：“我……我也说不准。日子太久了，那会儿我刚到钱老板铺子里帮工没多久。那人也是南边口音，笑眯眯的，眼珠子活络，跟钱老板在里屋说了好半天话。我送茶水进去，看见桌上摊着好些纸，钱老板对他客气得很……模样嘛，有五六分像，可都过了七八年了，人都会变……”
五六分像，南边口音，和钱友金密谈。这几个词像钩子，把晓燕心里头那点侥幸，钩得一丝不剩。吴启明这从天而降的“馅饼”，底下怕不是连着钱友金那口深不见底的井。
陈默的脸色在煤油灯跳动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沉静，只是眼里的光，冷冽了几分。他沉吟片刻，对王大妈和声道：“大妈，您再仔细想想，除了模样口音，还有没有别的？他们当时说了什么，或者，钱友金后来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王大妈皱着眉，努力回想，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说了啥……我哪敢听啊，送了茶就赶紧出来了。不过……后来没多久，钱老板好像就进了一批挺便宜的南边来的糖和油，还……还辞退了一个老伙计，说是手脚不干净，可那老伙计在铺子干了十几年了，平时最老实不过……”她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些零碎的旧事，扯不出个线头来。
刘彩凤一直低着头坐在最暗的角落，这时忽然抬起眼，飞快地瞥了王大妈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又迅速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磨破了边的鞋尖。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灯芯偶尔“噼啪”爆一下。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下来。三天，只有三天。要么是工商局冰冷的罚单和彻底关停，要么，可能就是吞下吴启明那裹着蜜糖的毒饵。
“陈大哥，”晓燕的声音有些干涩，“咱们……怎么办？”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巷子，背影挺直，却透着股紧绷的力道。半晌，他才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惶惑的脸。
“两条腿走路。”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手续还得跑。明天一早，我再去区里找找人，街道王干事那边，晓燕你去堵他，问清楚到底卡在哪儿。健康证，小梅和韩春明天一早就去防疫站排队体检，照片我这里有现成的，介绍信……我想办法。”他顿了顿，“这是明路，难走，但必须走通。”
“那……那个吴经理呢？”小梅怯生生地问。
“吴启明这条线，”陈默眼神锐利起来，“也得探。但不能按他的路子走。我明天去找几个跑南边货运的老关系，打听打听这个‘穗丰贸易公司’的底细。王大妈提到的事，也是个线索。钱友金那边……”他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迟早要算账，但不是现在。眼下最要紧的，是别自乱阵脚，别病急乱投医。”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像在人心头点亮了一盏小灯，驱散了些许黑暗。可晓燕知道，这每一件事，都是硬骨头。区里的门好进吗？王干事真会帮忙吗？陈默那些“老关系”还靠得住吗？都是未知数。
“还有，”陈默看向晓燕，语气缓了缓，“食堂窗口停业这三天，咱们也不能干等着。‘桂香斋’前头的铺面，得支应起来。光靠卖剩的点心不够。晓燕，你手艺在，想想有没有什么……成本低、出活快、又顶饿实在的新花样？咱们得让老主顾知道，‘桂香斋’还没倒，还在想办法。”
新花样？晓燕脑子里乱糟糟的，羊肉汆面、麻酱糖饼、熏鱼……这些都需要相对好的原料，成本不低。眼下这光景，钱要掰成八瓣花。成本低、顶饿实在……她闭上眼，极力在记忆里搜寻。母亲早年在乡下，粮食紧巴的时候……对了！
她猛地睁开眼：“有一样！贴饼子熬小鱼！”
“贴饼子熬小鱼？”小梅眨巴着眼。
“嗯！”晓燕心里那点厨艺的火苗，被这困境一激，反而旺了起来，“玉米面掺点儿豆面，用热水烫了，和成团，不用发，直接拍成巴掌大的饼子，趁着铁锅烧热，沿着锅边‘啪’地贴一圈。锅底熬上从菜市场收来的小杂鱼，白鲢、鲫瓜子都行，便宜。配上酱、醋、葱姜蒜、干辣椒，添水咕嘟着。锅开起来，热气一蒸，上面的饼子下半截浸着鱼汤，变得暄软入味，上半截靠着锅边，烤得焦黄酥脆。小鱼熬得骨酥肉烂，连刺都能嚼了。一锅出来，有干有稀，有粮有菜，热热乎乎，最是顶饿。本钱也小！”
她越说越快，眼睛里有了光。这吃食，带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是真正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智慧。
陈默听着，点了点头：“这个好。实在，也有特色。明天一早，韩春去菜市场寻摸小杂鱼，越便宜越好。玉米面豆面家里还有。咱们就卖这个，再搭点免费的玉米粥。价钱定低点，先把人气拢住，也告诉街坊四邻，咱们‘桂香斋’，还没趴下！”
“对！没趴下！”小梅被这情绪感染，握了握小拳头。
韩春也瓮声瓮气地应道：“嗯！我去找鱼！”
王大妈和刘彩凤也抬起头，脸上惶然的神色褪去些，换成了认命般的努力。有活干，有指望，总比干坐着等死强。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怀着沉重又带着一丝微茫希望的心情睡下。晓燕却睁着眼，望着房梁上蛛网的暗影，毫无睡意。陈默在她身边，呼吸平稳，但她知道，他也没睡着。
“陈默，”她轻声唤。
“嗯。”
“要是……三天后，手续还是跑不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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