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无冕之王（2/2）

亚历山德罗在首相府书房里看着这些密报，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列强只关心利益和平衡，至于意大利王座上坐的是国王还是摄政——谁在乎？只要能做交易就行。

最精彩的表演来自亚历山德罗本人。二月下旬的议会质询会上，当一位激进党议员直接发问“阁下是否愿意在非常时期承担更大责任”时，亚历山德罗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

他先是怔住，仿佛没听清问题。然后露出疲惫的苦笑，揉了揉眉心。“议员先生，”他声音低沉，带着六十三岁老人特有的沙哑，“我的人生从热那亚一个破产商人之子开始，到今天站在这里，已经全部献给了意大利。我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只求能带领这个国家安然度过这场风暴。”

他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极其沉重：“王位……关乎萨伏伊王朝千年法统，关乎宪法根基。这必须由议会、由学者、由全体意大利人民来决定。我个人的愿望很简单——在我告老还乡之前，能看到意大利赢得和平与尊严。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这番话被第二天所有报纸全文刊登。“无私”、“谦逊”、“真正的爱国者”——赞誉如潮水般涌来。在政客们争吵不休的时候，民众看到的是一个默默扛起国家的老人。他越推辞，人们越觉得“非他不可”。

时机成熟了。1917年3月5日，经过各党派领袖最后一轮密室协商，《关于非常时期国家领导权临时行使的决议草案》提交议会全会。

草案只有三页纸，核心三条：一、承认王位空缺且短期内无法填补；二、授权现任首相亚历山德罗·科斯塔侯爵，在战争期间行使国王部分核心职权（武装力量统帅、外交最终决策、紧急状态宣布）；三、授权至新国王产生或战争结束为止。

辩论异常简短。保皇党议员阿尔比尼做了最后一次悲愤陈词：“我们在亲手埋葬君主立宪！历史会审判我们！”但回应他的只有稀落的掌声和更多的不耐烦。

投票开始。计票员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赞成——387票。”

“反对——41票。”

“弃权——22票。”

掌声爆发，经久不息。许多议员起立，目光投向首相席。

亚历山德罗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走向讲台，而是站在原地，面向议会，深深鞠了一躬。掌声更加热烈。

等他直起身，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悲壮的神情。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颤：“这不是荣誉……这是议会交付给我的一份，需要用余生来偿还的债务。”

停顿。每个字都像凿子刻进石头：“我接受。不是因为权力，是因为责任。我发誓，这临时赋予的权力，只做一件事——带领意大利，活下去，赢下去。待到和平之日，太阳重新照耀亚平宁之时，这权力自当归还于宪法与人民。”

没有加冕礼，没有王冠，没有“陛下”的称谓。但在法律和事实上，亚历山德罗·科斯塔已经成为了意大利的最高统治者。奎里纳莱宫的宝座依然空着，但真正的权柄，已经转移到了首相府那间堆满文件的书房里。

他走出蒙特奇托里奥宫时，三月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两旁有民众自发聚集，沉默地注视着他。有人举起帽子，有人只是点头。

马车驶向威尼斯广场。亚历山德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权力终于完整地握在手中了，但代价是——从此以后，意大利这艘船的一切成败荣辱，都将只系于他一人之身。

危机还没结束，更险恶的航道就在前方。而他现在连回头看看空悬王座的时间都没有了。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沉重的声响像这个时代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