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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王储的急病(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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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贝托一世国王的葬礼在一种肃穆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黑纱覆盖的罗马城尚未从震惊中完全恢复,街头巷尾的议论声虽被官方严厉的舆论管控压低了音量,却并未停止。人们一方面为君主的遇刺感到惶恐与悲哀,另一方面一种难以言说的、对国家未来走向的茫然与焦虑,开始在暗处滋生。

亚历山德罗以首相身份主持了国葬的全部流程。他身着黑色礼服,神情沉痛而凝重,每一步都符合宫廷礼仪。他在葬礼上的悼词真挚而克制,赞扬了翁贝托一世“对国家的热爱”和“早年在统一事业中的贡献”,巧妙地避开了对其激进军事政策的评价。同时,他宣布由国家承担全部丧葬费用,并给予王室遗孀玛格丽塔王后最高的礼遇和保障。

葬礼翌日,他便签署命令,授权内政部和国家调查局以“危害国家安全和君主制根基”的罪名,在全国范围内展开针对无政府主义者、极端共和派以及任何“煽动颠覆言论”的组织与个人的大规模搜捕与清洗。行动雷厉风行,短短一周内便有数百人被捕,几家亲共和派的小报被永久查封。亚历山德罗在议会发表讲话,称这是“在悲痛时刻维护国家团结与秩序的必需之举”,得到了大多数议员——尤其是惊魂未定的保守派和中间派——的默许甚至支持。铁腕之下,表面上的骚动迅速平息。

权力出现了真空,但也是重新凝聚的契机。按照萨伏伊王朝的继承法和所有人的预期,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王储——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这位时年二十六岁的年轻王子,与他那位冲动好武的父亲截然不同。他性格内向沉静,受过良好教育,对历史和古典文学的兴趣远大于军事操典,此前在公共事务中露面不多,给人留下的是谨慎、甚至有些冷淡的印象。在许多对翁贝托一世后期政策感到忧虑的政界和工商界人士眼中,这位年轻的王储或许能带来一种更为稳健、更注重内政的统治风格。

亚历山德罗也在观察。他曾在一些非正式场合与王储有过交流,能感受到年轻人对他主导的经济发展和科技项目的好奇,但也敏锐地察觉到王储身上某种源自母亲家族的、对“传统”与“秩序”的固执,以及对首相过于集中权力的隐隐不安。王储有自己的小圈子,其中不乏对亚历山德罗“商人首相”出身和实用主义政策抱有微词的年轻贵族。这是一个未知数,一个可能在他精心设计的战后布局中引发变数的因素。

然而,命运——或者说,一双隐藏在幕后的手——似乎并不打算让这个未知数有机会演算。

国王葬礼后第二天,一个寒冷的罗马冬晨,从王储居住的皮埃蒙特宫传来了紧急消息: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王子病倒了。

起初只是“偶感风寒,疲惫过度”,御医如此诊断。但病情迅速急转直下。高烧如同突如其来的山火,持续不退,很快突破了四十度。剧烈的呕吐和腹泻接踵而至,任何药物似乎都难以遏制。王储原本就略显单薄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虚弱下去,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与隐约的青黄色。不到四十八小时,他已无法清晰言语,大部分时间陷入昏睡或谵妄状态,偶尔清醒时,眼神也涣散无光。

宫廷御医团,汇集了意大利乃至从奥地利请来的顶尖医学专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凶猛病症束手无策。他们排除了常见的伤寒、疟疾,甚至考虑了当时令人闻之色变的鼠疫,但症状并不完全吻合。血液检查(当时尚属前沿技术)显示出一些异常,红细胞计数急剧下降,白细胞变化诡异,但无人能确定病因。有人私下嘀咕“像是某种恶性的血液病”,有人怀疑是“极其罕见的病毒或细菌感染”,甚至有人提到了“中毒”的可能性,但所有毒物检测(基于当时有限的技术)都无明确结果。

一个可怕的细节在极小范围内流传:王储近几年来,因轻微神经衰弱和失眠,一直服用一种从巴黎流行开来的“保健药水”。这种药水被宣传为含有“镭”这种新发现的“神奇元素”,能焕发活力、治疗多种疾病,在欧洲上流社会风靡一时。王储的侍从证实,王子确实定期服用,并且颇为信赖。一位有化学背景的御医胆战心惊地提出,是否可能是“镭”这种放射性物质本身造成了伤害?但这个想法太过超前,也太过骇人听闻,缺乏确凿证据,更无人敢在此时深究——难道要指控已故国王(他可能也服用过类似产品)或王室自己引入了毒药?这个猜测被迅速压下,只存在于最隐秘的医疗记录角落和极少数人的恐惧猜想中。

消息无法完全封锁。王储病危的传闻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漫过皮埃蒙特宫的高墙,席卷了罗马的政治核心圈。刚刚因国王遇刺而绷紧的神经,再次遭受重击。如果说国王之死是外部刺客的袭击,那么王储的急病则更像是一种来自内部的、不可名状的吞噬。阴谋论的阴影空前浓重:是德国的报复?是法国的手段?是塞尔维亚恐怖分子的延续?还是……国内某些势力不愿看到新王上台?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证券交易所的股价应声下跌,内阁部长们见面时交换着不安的眼神,外国大使馆的询问雪片般飞向外交部。王室这个国家的象征与稳定器在短短十几天内仿佛遭遇了诅咒,瞬间崩塌,摇摇欲坠。

就在这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中,亚历山德罗再次站到了台前。

他先是亲自前往皮埃蒙特宫探视(隔着病房的门),面色沉痛地听取了御医团语焉不详、充满绝望的汇报。随后,他返回奎里纳莱宫,召开紧急内阁会议和议会两院领袖会议。

会议气氛压抑至极。亚历山德罗穿着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和深切的忧虑,但眼神依旧稳定。

“先生们,”他的声音沙哑而有力,“我们正在经历国家前所未有的悲痛与考验。国王陛下刚刚蒙难,如今,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王子殿下又身染重疾,生命垂危。王室接连遭受巨大打击,举国同悲。”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或惊慌的脸。“在此危难时刻,宪法和国家的运转不能停滞。战争还在继续,民众需要秩序,政府必须履行职责。”

他提出了宪法中关于王位空缺或君主无法视事时的紧急条款。“根据相关法律精神,以及当前极端特殊的状况,我提议,并恳请议会授权:在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王子殿下康复并能够行使职权之前,由内阁作为集体,暂时代行国家元首的部分紧急职权,处理日常政务,维护国家稳定。同时,我们必须立刻确认王子的继承权以安定人心,避免宪政危机。”

没有人反对。在王室近乎毁灭的打击下,在战争阴云的笼罩下,亚历山德罗作为执政几十年、刚刚以铁腕平息了刺杀风波的强势首相,几乎是唯一能稳住局面的人选。议会以惊人的速度通过了授权法案。

第二天,在皮埃蒙特宫王子的病榻前(王子处于昏迷中),由最高法院院长、议会两院议长、内阁全体成员见证,举行了一个简短而沉重的仪式。御医代表出具了“王子殿下目前完全无法处理任何事务”的医学证明(签字时手在发抖)。随后,依据继承法,昏迷中的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被正式宣布继承王位,是为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整个过程庄严肃穆,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虚幻感——新国王躺在那里,对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仪式结束后,亚历山德罗回到奎里纳莱宫,签署了作为内阁首脑的第一批命令:加强全国警戒级别,稳定金融市场,确保战时生产不受干扰。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暮色中罗马城的轮廓,远处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灰暗的天空下沉默着。

皮埃蒙特宫里,那位昏迷的年轻国王,脉搏微弱,生命体征如同风中的烛火。而在奎里纳莱宫,权力的重心,在无人明确宣告却已无可逆转的情况下,完成了转移。国家机器在悲痛的氛围和战争的紧迫需求中,继续隆隆运转,只是掌舵者的身边,那张属于君主的座椅彻底空置了。

亚历山德罗的表情隐没在渐浓的阴影里,最不可预测的变量似乎以一种悲剧性的便利方式被移除了。下一步,是如何利用这个“空位期”为意大利,也为他心中那个更大的蓝图赢得足够的筹码与时间。窗外的罗马,灯火逐一亮起,照亮了一个没有君主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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