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暗流与杀机(2/2)
不是通过漫长而危险的政治斗争,不是通过可能引发内战的公开摊牌,而是通过一次“意外”?一次无政府主义者“成功”的刺杀?国王暴毙,病重的王储很可能紧随而去,萨伏伊王朝直系断绝,国家将陷入短暂的继承危机,而凭借他多年经营的权力网络、军队的支持、议会的多数席位,以及战时急需的稳定领导,他将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一切。以“摄政”或“国家拯救者”的名义。那时,他将不再受制于王权,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判断,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有利的条件,决定意大利的战争立场。
这个念头带着诱人的猩红色彩,散发着权力的甜美与血腥的锈味。
他猛地转身,仿佛要摆脱这念头的缠绕。他走到书桌旁,拿起一个相框,里面是许多年前与加富尔伯爵的合影。那位将他推上权力巅峰的引路人,临终前浑浊眼睛里是对国家未来的深切忧虑。他又想起自己刚穿越而来时的雄心,想起热那亚破产商人之子的卑微起点,想起统一过程中的步步惊心……难道数十年的奋斗,最终要诉诸于如此黑暗的手段?
“不,”他对着空荡的房间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是亚历山德罗·科斯塔,我带领意大利走到今天,靠的是智慧、远见和实力,不是阴谋与暗杀。那是深渊,一旦踏入,我自己也将被吞噬,我所建立的一切,都将蒙上洗刷不掉的污点。”
然而,另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反驳:这是为了意大利!为了这个国家不被国王的愚蠢拖入毁灭性的战争,为了千百万人的生命,为了未来帝国的基石。个人的道德洁癖在国家存亡面前值多少钱?历史上哪个伟大的帝国奠基者,手上是完全干净的?克伦威尔?俾斯麦?甚至……凯撒?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太阳穴突突直跳。两种力量在他内心激烈撕扯:现代灵魂对生命和法治的敬畏,与身处这个残酷帝国时代、肩负国家命运的统治者不得不面对的冷酷现实。
他按铃唤来最信赖的管家。“准备车,”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去圣彼得大教堂。”
不是去祈祷,而是去那里空旷、寂静、充满压迫感的巨大空间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远离这间充满算计和诱惑的房间,需要在一个更宏大的参照系里,审视自己的选择。
深夜的圣彼得大教堂几乎没有游人。亚历山德罗独自走在空旷的殿堂中,高耸的穹顶投下沉重的阴影,两侧无尽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映照着圣徒与先知的雕像,他们的目光似乎都在凝视着这个深夜到访的、内心正在激烈交战的国家统治者。
他停在米开朗基罗的《哀悼基督》前。圣母玛利亚年轻而平静的面容,怀抱着死去的儿子,悲伤中蕴含着超越人性的接纳。艺术的美与信仰的力量,在这一刻奇异地触动了他。暴力与死亡带来的,永远是破碎与哀伤,无论它披着多么“正当”的理由外衣。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走出教堂。清冷的夜风让他打了个寒颤,头脑却清醒了许多。他坐进等候的汽车,对管家说:“回去。另外,明天一早,我要单独会见内政大臣和调查局局长。”
他没有说出那个黑暗的指令,至少今夜没有。他选择了另一条更艰难、更复杂,但也或许更能让他夜间安枕的道路:加强监控,分化瓦解,政治斗争,继续在钢丝上行走,直到……或许有别的转机,或许形势逼迫他不得不做出最终抉择。
但那个念头就像一枚已经埋下的种子,虽未发芽,却已深植土壤。它会在未来的压力下破土而出,还是永远沉寂?亚历山德罗自己也不知道。汽车驶过沉睡的罗马街道,车窗外,这座城市依旧笼罩在1915年深秋的迷雾中,而更深的黑暗正在人心深处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