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铸剑为犁?(1/1)
伦敦的谈判桌上,外交官们为每一寸巴尔干土地争吵得面红耳赤;而在亚平宁半岛,一种更深沉、更紧迫的节奏正在国家的肌体下加速搏动。1912年12月的寒风扫过罗马街头,带来不只是冬日的凛冽,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金属与硝烟混合的预感。
1912年的圣诞节前夕,罗马街头弥漫着节日的气息,彩灯与冬青点缀着古老的建筑。但这份表面的祥和,丝毫无法渗透进奎里纳莱宫那间加固过的战略会议室。墙壁上不再仅仅是巴尔干地图,更添上了整个欧洲的兵力部署图与海军态势图,密密麻麻的标注无声地诉说着大陆上空弥漫的、越来越浓的火药味。
亚历山德罗·科斯塔刚刚结束了与总参谋长阿尔曼多·迪亚兹、陆军大臣波利奥、海军大臣米拉贝洛以及空军总长朱利奥·杜黑上校等其他军方高层的冗长扩大会议。
桌上摊开的不是外交照会,而是一份份令人心惊的军备报告和预算草案。
“巴尔干的火药味,已经飘过了亚得里亚海。”亚历山德罗推开一份关于塞尔维亚陆军最新采购德国重炮的报告,声音低沉,“伦敦那帮人还在为阿尔巴尼亚的边界扯皮,但战争逻辑不会等待外交辞令。当谈判破裂或者某一方失去耐心时,子弹就会再次上膛。而下一场战争,很可能不再局限于巴尔干。”
总参谋长指着地图上的欧洲两大阵营:“协约国与同盟国的对峙日益尖锐。摩洛哥危机、巴尔干战争,每一次摩擦都在给钢铁淬火。我们必须假设,一场涉及所有主要强国的全面冲突,并非遥不可及。”
“所以,我们不能再满足于过去的‘弹性依附’策略了。”亚历山德罗接过话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我们需要实实在在的力量,一支能让任何潜在敌人在计算代价时感到踌躇的力量。我们需要加速,全面加速。”
他拿起财政大臣路易吉·佩斯卡托雷预先准备好的文件:“财政部将在一周内,发行总额五亿里拉的‘国家防御与现代化特别债券’。科斯塔集团及其关联银行会带头认购并承销。这笔钱,不是用来给公务员加薪,也不是用来修更多的广场。它的每一分钱,都必须变成钢厂里的特种钢,兵工厂里的炮弹,造船坞里的龙骨,飞机工厂里的发动机。”
陆军大臣波利奥立刻呈上陆军的扩军方案:“基于阁下的指示,我们制定了‘三年强化计划’。重点不是大规模增加步兵员额——那既耗费巨大,在未来的火力战中也可能效率不高。我们的重点是:第一,大幅扩充炮兵,尤其是重炮和机动炮兵部队,计划新增八个重炮团,全面换装更先进的105毫米和149毫米榴弹炮;第二,建立并扩大独立的无线电通讯兵种,确保师级以上单位拥有可靠、加密的野战通讯能力;第三,小规模扩充精锐的‘快速反应旅’,配备更多汽车和骡马,提高战略机动性。同时,全面修订《兵役法》,缩短训练周期,但加强预备役登记和定期召回演练,建立‘骨干常备军+大规模高质量预备役’的体系。”
米拉贝洛海军大臣接着汇报:“海军方面,两艘‘加富尔’级无畏舰已在安萨尔多和奥德罗·特尔尼船厂铺设龙骨。我们需要加速后续‘多里亚’级的拨款和设计。另外,潜艇部队将被提升至独立支队级别,增加拨款建造更大型的远洋潜艇。水上飞机母舰的改装方案已经完成,可以迅速将两艘运煤船改装为可搭载六架水上侦察机的平台。海军航空兵的建设必须加快。”
这时,一直沉默的空军总长朱利奥·杜黑上校开口了,他负责的是最前沿的部分:“空军独立建军的法案草案已经准备好,提交议会后预计能通过。我们将正式成立‘意大利皇家航空队’,脱离陆军和海军管辖,直属总参谋部。计划在三年内,将一线作战飞机数量从目前的不足五十架,增加到两百架以上,并建立独立的飞行学校、维修基地和空中观测体系。高速侦察/轻型轰炸机的原型机已经通过测试,性能优于目前任何已知的同类飞机。”
亚历山德罗仔细听着每一项汇报,不时提出尖锐的问题:炮兵的牵引车辆解决方案?无线电设备的国产化率?新式无畏舰的主炮口径与射速权衡?潜艇的潜航时间和鱼雷性能?飞机发动机的可靠性与产能?
会议持续了数小时,最终敲定了一个庞大的、涉及陆军、海军、空军、通讯、后勤全方位的加速计划。这不仅仅是扩军,更是对整个军事体系的现代化改造,重心从数量转向质量,从人力密集转向技术密集。
“先生们,”亚历山德罗最后总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们要用三年时间,完成可能需要五年甚至更久的准备。钱,我们会找到。资源,我们去争夺。技术,我们研发或引进。我要你们像最苛刻的工头一样,盯着每一项进度。因为下一次战争的形态,可能超出我们所有人的经验。”
几天后,亚历山德罗在科斯塔集团研究院负责人的陪同下,秘密视察了位于都灵郊外的科斯塔集团中央研究院附属实验场。这里警戒森严,与世隔绝。
实验场的一片泥泞空地上,停着一个怪异的钢铁造物。它有一个类似大型履带式拖拉机的底盘,但履带更宽,上方焊接了一个倾斜的装甲盒子,盒子顶部有一个可以旋转的小型炮塔,炮塔上伸出一根短粗的37毫米炮管和一挺机枪的枪管。它看起来笨重、丑陋,发动机空转时发出巨大的噪音和黑烟。
“陆地巡洋舰’一号原型机,阁下。”首席工程师,一位从美国归来的机械天才,兴奋地介绍着,“基于农用履带拖拉机底盘改进,增强了悬挂和传动。装甲厚度目前只能抵挡步枪子弹和破片,正面加强了。武器是37毫米速射炮和一挺水冷机枪,炮塔手动旋转。主要问题是发动机过热、履带在复杂地形易脱落、内部空间狭小且噪音酷热难以忍受……但它的确能跨越壕沟,碾过铁丝网,在机枪火力下前进。”
亚历山德罗走近这个钢铁怪物,用手拍了拍它粗糙的装甲。这就是他根据模糊记忆提出的“概念”,如今变成了一个粗陋但实实在在的实物。他知道,这东西离真正的“坦克”还差得远,但它代表了一个方向——一种突破僵化堑壕战的可能。
“继续测试,改进。”他对工程师说,“重点解决可靠性问题,考虑更强劲的专用发动机,优化内部布局。装甲要能抵御机枪子弹至少在一百米外的射击。武器系统要更集成化。预算单独拨付,项目代号‘农用重型拖拉机项目’,绝对保密。”
他又对科斯塔集团研究院负责人说:“在研究院成立一个专门的‘未来武器研究小组’,不仅研究这个,还要研究伴随它的战术,研究如何为它提供步兵支援和后勤保障。我们需要的是体系,不仅仅是一件新武器。”
离开实验场时,亚历山德罗回头看了一眼那在夕阳下闪着冷光的钢铁身影。他知道,自己正在将历史的车轮朝着一个未知而危险的方向又推了一把。铸剑为犁是和平年代的理想,但在1912年的寒冬,他必须确保意大利有足够的剑,甚至要开始锻造一些前所未见的、更可怕的剑。伦敦的和谈或许能带来短暂的宁静,但他必须为最长久的风暴做好准备。国家的命运系于今日的未雨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