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巴尔干火药桶的引信（1/1）

七月的罗马被热浪笼罩，但奎里纳莱宫会议厅内的气氛，比窗外的酷暑更加焦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机会主义的兴奋。

长桌上摊开的巴尔干地区地图，已经被各色铅笔标记得如同棋盘。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希腊、门的内哥罗（黑山）——这四个国家的名称被粗重地圈在一起，箭头直指依旧用奥斯曼绿色标示的、却已千疮百孔的领土。

“情报确认了。”军情局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手中的细长教鞭点在地图上，“三月到八月，塞尔维亚的帕西奇、保加利亚的斐迪南一世、希腊的康斯坦丁王储，还有黑山的尼古拉一世，在圣彼得堡的牵线搭桥下，进行了多轮秘密会谈。就在上个月，他们正式签署了针对奥斯曼帝国的攻守同盟条约。现在，他们正在疯狂扩军。”

外交大臣科隆纳伯爵接口道：“俄国人在后面全力推动，泛斯拉夫主义是他们的旗帜。英法默许，甚至暗中鼓励，他们乐于见到奥斯曼进一步被削弱，尤其能打击德国和奥匈在巴尔干的影响力。柏林和维也纳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支持奥斯曼土耳其，但那个‘欧洲病夫’还能支撑多久？”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亚历山德罗。他双手交叉放在下颌，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地图上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多山半岛。那里有意大利垂涎已久的阿尔巴尼亚海岸线，也有与奥匈帝国冲突的潜在引爆点。

“我们不会直接介入战争，”亚历山德罗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这让我们的双手比任何时候都更‘干净’，也让我们在巴尔干问题上有了更大的回旋余地。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错过这场盛宴。”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先划过塞尔维亚和保加利亚：“这些巴尔干国家，是俄国刺向奥斯曼和德奥联盟的矛。他们的胜利会极大改变东南欧的力量平衡。”他的手指然后落在阿尔巴尼亚，“而这里是我们必须确保落入口袋的果实。”

“首相阁下的意思是？”总参谋长阿尔曼多·迪亚兹询问。

“多层次介入。”亚历山德罗清晰地下达指令，思路早已成熟，“第一层，公开外交层面。外交部立刻发表声明，对巴尔干各民族追求‘解放与自决’的愿望表示‘理解与同情’，呼吁各方和平解决争端，但强调必须尊重该地区所有民族的权益，特别是……阿尔巴尼亚人的独特民族性。”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姿态是‘公正的关切者’，既不得罪协约国（俄英法），也为我们未来在阿尔巴尼亚的行动埋下伏笔。”

“第二层，”他看向陆军大臣路易吉·卡多尔纳和商务大臣安东尼利，“经济与军事层面。科斯塔集团和关联企业，立刻开动。向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希腊，甚至奥斯曼土耳其，同时出售武器、弹药、军服、药品。老规矩，通过瑞士、罗马尼亚、希腊的中间商，武器抹去标识。我们要做所有人的‘军火供应商’。战争打的就是钢铁和金钱，我们要赚足这份钱。”

安东尼利迅速记录，问道：“优先供应哪一方？”

“初期平衡供应，重点卖给塞尔维亚和保加利亚，他们攻势会更猛。但也要留一些渠道给土耳其人，让他们能多撑一会儿，消耗巴尔干同盟的力量。价格随行就市，但一律要求黄金或硬通货支付。”亚历山德罗回答。

“第三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亚历山德罗的手指重重按在阿尔巴尼亚山区，“情报与颠覆。军情局负责。我们这些年在这里播种，现在是发芽的时候了。立刻激活我们在阿尔巴尼亚的所有网络，加大资金和武器输入。重点武装那些我们已经渗透、倾向于接受意大利‘保护’的部落和民族主义团体。鼓动他们，一旦战争爆发，奥斯曼军队无暇他顾时，立即发动起义，宣布阿尔巴尼亚自治甚至独立。我们要给他们提供情报，告诉他们土耳其军队的薄弱环节，甚至……可以派一些‘顾问’以志愿者身份过去。”

海军大臣米拉贝洛提出疑问：“这样支持阿尔巴尼亚起义，会不会与支持巴尔干同盟（塞尔维亚也想得到阿尔巴尼亚北部）的政策冲突？”

“所以是秘密支持。”亚历山德罗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要让阿尔巴尼亚人自己打出来，造成既成事实。到时候，我们可以以‘保护阿尔巴尼亚人免受塞尔维亚或希腊吞并’为由进行干预。这对国际社会，尤其是对同样不希望塞尔维亚过于强大的奥匈帝国，甚至对部分不希望看到俄国势力通过塞尔维亚直达亚得里亚海的英国，都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们的目标不是与巴尔干同盟为敌，而是在他们和奥斯曼两败俱伤时，确保阿尔巴尼亚这块肉，掉进我们的盘子。”

他环视众人：“记住，这次危机，是奥斯曼帝国在巴尔干统治的终曲。新秩序的建立必然伴随混乱。我们要在混乱中，为意大利划下一块清晰的地盘。内阁和军方意见如何？”

经过简短商议、补充完善，意大利内阁一致通过了首相提出的这套复合策略。意大利这艘大船再次调整风帆，准备驶入巴尔干这片充满暗礁与漩涡的危险海域。

接下来的几个月，巴尔干半岛战云密布。意大利的外交辞令在罗马和各大国首都回响，显得克制而富有人道主义精神。但在地下，金钱、武器和秘密指令，正通过多条隐蔽渠道源源不断涌入半岛。

在贝尔格莱德，塞尔维亚陆军欣喜地接收了一批来自“瑞士机械公司”的优质山炮和炮弹。在索菲亚，保加利亚人用黄金或英镑换来了急需的步枪和机枪。甚至在小亚细亚，一些奥斯曼军官也通过中间人，买到了性能不错的意大利造军火。

而在阿尔巴尼亚斯库台和发罗拉的山区，情况更加隐秘。意大利军情局的特工和“文化联络员”们，在夜色掩护下，将一批批武器和资金交付给当地的头面人物。印刷机在秘密地点轰鸣，印制着号召阿尔巴尼亚人“趁乱崛起、决定自己命运”的传单，以及描绘在意大利帮助下建立现代国家的宣传册。一些阿尔巴尼亚青年被秘密送往意大利接受短期军事训练。

亚历山德罗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巴尔干的加密报告，像阅读一份份关于火药桶升温的实时数据。他知道，引信已经点燃。

终于，1912年10月9日，黑山首先发难，向土耳其宣战。随后，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希腊的最后通牒被拒绝。10月17日，奥斯曼帝国绝望地同时向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宣战。次日，希腊加入战团。

第一次巴尔干战争全面爆发。

消息传到罗马时，亚历山德罗正在签署一份关于向保加利亚追加提供一批野战电话设备的“商业合同”。他放下笔，对身边的助理说：“告诉军情局，‘果园计划’进入第二阶段。让我们的阿尔巴尼亚朋友们，可以开始采摘了。”

窗外的罗马依旧平静，但亚得里亚海对岸已是炮声隆隆。意大利的算盘，在战争的轰鸣声中，开始悄然拨动。亚历山德罗知道，这场战争的结果将重新绘制东南欧的地图。而他必须确保意大利的意志成为绘制那幅新地图的重要力量之一，考验他多年布局的时刻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