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1/2)
地下实验室里,第二具培养舱已经开始运转。
哈迪尔站在操作台前,十指在面板上飞速跳动。
戒者之戒的蓝光在他指尖凝聚,每一次触击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那些残影交织成复杂的指令流,顺着无形的线路灌入舱体内部。
舱体里的营养液逐渐变得浑浊,从透明到淡绿,从淡绿到乳白。
那些乳白色的液体像活过来一样缓慢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不是完整的躯壳。
只是轮廓。头颅,躯干,四肢——最原始的形态,还没有任何细节。
细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增殖、分化。骨骼在成形,肌肉在生长,血管在延伸。
这个过程本来需要两天。
但徐舜哲站在培养舱前,左手按着琉璃壁。掌心里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可它们还在运转。
每一次脉动,都有一缕极其细微的信息流渗入舱体,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剥离、修正那些可能导致失败的异常。
“第四营养管流速太快了。”他开口,声音嘶哑。
哈迪尔的手指在面板上跳动,流速降低百分之十三。
“第七电极,输出频率下调零点七赫兹。”
调整。
“左心室起搏点,延迟零点二秒激活。”
修正。
十七分钟后,那具躯壳的活性化进度从百分之二十九飙升到百分之九十四。失败的阴影被一次次提前掐灭,那些本可能导致崩盘的异常在萌芽状态就被强行修正。
哈迪尔的手又在抖。
不是恐惧的抖,是兴奋的抖。这种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上一次还是二十年前,第一次站在培养舱前,看着自己亲手创造的第一个生命睁开眼睛。
后来那种兴奋被失败磨光了。
二十三年复制体,活下来的只有一个。那一个还在最后关头背叛了他。
可现在他看着徐舜哲,看着那双左眼里流转的、几乎要熄灭的金色光晕,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希望。
是某种更古老的、像这间实验室一样沉淀了千年的东西。
敬意。
这个年轻人快要死了。
他体内的能量冲突每一秒都在磨损他的生命本源,他的左眼正在失去光泽,他的皮肤苍白得像纸,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杂音。
但他站在这里。
用最后那点力气,帮他修正每一个错误。
哈迪尔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凯保格埃从培养舱里走出来时的情景。
那时候凯保格埃也是这样的眼神——空洞,茫然,像一具刚被激活的空壳。
他花了三年时间,教他说话,教他思考,教他像人一样活着。
后来他活得太好了。
好到学会了背叛。
可如果当初站在培养舱前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徐舜哲这样的——
哈迪尔没有往下想。
他低下头,继续输入指令。手指跳动得比刚才更快,更精准。
戒者之戒的光芒在操作台面上拖出一道道残影,那些残影交织成网,笼罩住整具培养舱。
十九分钟后,第二具躯壳的活性化进度达到百分之百。
营养液的液面开始下降。乳白色的液体从舱体底部被抽走,露出
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胸膛开始起伏——第一次自主呼吸。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空洞。茫然。和第一具一模一样。
哈迪尔走过去,站在培养舱前,低头看着那双眼睛。
“你叫什么?”
那具躯壳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哈迪尔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动,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的人,生硬地牵动面部肌肉。
“不知道?”他说,“没关系。我也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向徐舜哲。
那个年轻人还站在培养舱前,左手扶着琉璃壁,整个人摇摇欲坠。那个蓝眼睛的少女站在他身侧,用纤细的手臂撑着他的身体,不让他倒下。
哈迪尔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意识植入需要四十分钟。”他说,“你可以去休息。”
徐舜哲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哈迪尔看着他,看着那张布满血污和伤口的脸,看着那双左眼里几乎要熄灭的金色光晕。他忽然想起在奥法斯之脐战场上,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情景。
那时候他站在战场边缘,玄袍在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
远处,维生舱里的“记录者”正在吞噬七神之力,熔炉即将引爆。
他计算着时间,计算着能量阈值,计算着那场足以“重置”一切的爆炸将在九分十四秒后发生。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这时候有个人冲出来,一拳打在我脸上,阻止我,那该多好。
没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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