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自私(2/2)
只能看。
只能听。
只能承受。
徐舜哲终于抬起手。
颤抖得厉害,像风中残叶。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可新的泪水立刻又糊满眼眶。
视野里的一切都浸泡在水光中,扭曲,模糊,失真。
“对不起......”他挤出一句话,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解释?理由?苦衷?
在眼前这个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的女孩面前,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
他夺走了她最核心的部分,夺走了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夺走了她之所以能“看见”世界的能力——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在系统的追杀下多一点活下去的可能。
自私吗?
卑劣吗?
无可辩驳。
徐舜哲低下头,额头抵在慕云醒的肩上。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个在母亲怀中哭泣的孩子,可他知道自己不是孩子,是掠夺者,是小偷,是趁着对方毫无防备时捅刀子的背叛者。
“我需要它......”他哑着嗓子,语无伦次,“”
慕云醒静静听着。
她的目光缓慢移动,终于对焦在徐舜哲脸上。
那双总是清澈通透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雾,像是图书馆崩塌后残留的尘埃。
可深处依然安静,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
“所以......”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不需要我了?”
徐舜哲没有回答。
他不能回答。
因为答案会杀死她——不是肉体上的死亡,是某种更彻底的毁灭。
就像你告诉一个盲人,她穷尽一生练习的听力在真正的黑暗面前毫无用处。
但他必须这么做。
必须把她推开,推得远远的,推到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之外。
哪怕她会恨他。
“我需要你活着。”徐舜哲最终说,声音低哑得像砂纸摩擦,“健康地,安全地,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不用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不用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真相。”
慕云醒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开的弧度勉强得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眼眶却先红了。
“像个普通人一样......”她重复这句话,声音颤抖。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脸。
那一刻,某种比愧疚更深、比绝望更重的东西碾过他的胸腔,把里面所有的情绪都压成了粉末。
他忽然明白了慕云醒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这座图书馆里,关于你的那本书......一直是最薄的。”
不是因为他简单。
是因为他从来不敢真正敞开自己,不敢让人看见里面的脆弱、恐惧、以及那些被他深埋起来的、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部分。
他用层层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扮演着保镖,扮演着幸存者,扮演着一个试图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可慕云醒看见了。
透过“知晓世界”的能力,她早就看见了那些外壳下的真实。
而现在,她连这种“看见”的能力都给了他。
连同她一生背负的所有重量。
徐舜哲看着她的眼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些滚烫的液体烫出了一个又一个窟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道歉,想解释,想说“对不起我只能这样”。
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团腥甜的血气。
因为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事实——
他在伤害她。
用最温柔的理由,做最残忍的事。
窗外的阳光偏移了几度,从慕云醒的肩膀移到她散开的长发上。
那些发丝在光里变成透明的金色,像即将熄灭的余烬,美得令人心碎。
徐舜哲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慕云醒没有躲——她也躲不开。
只是睁着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静静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每一寸因为痛苦而扭曲的线条,看着他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也看着黑暗深处那点微弱却固执的光。
那光在说:对不起。
那光在说:我必须这么做。
那光在说:活下去,就算恨我也没关系。
慕云醒读懂了。
于是她闭上眼,任由眼泪继续流,也任由那份与生俱来的能力,如退潮般从她灵魂深处剥离,通过那枚银针,涌入徐舜哲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