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认知替换(1/2)
你搬进新公寓的第一个月,在浴室镜子的右下角,发现了一行用肥皂写的、几乎快被水汽抹去的小字:
“不要连续三天做同样的梦。”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用指尖划上去的。你皱了皱眉,用湿抹布把它擦掉了。大概是前任租客的恶作剧,或者哪个无聊孩子的涂鸦。你没在意。
新公寓不错,朝南,阳光充足,虽然离市中心远了点,但价格实惠,社区安静。
你在附近一家科技公司做数据标注员,工作枯燥但稳定,每天对着屏幕给海量的图片打标签:这是猫,那是狗,这是红灯,那是人行道。
下班后,你通常去同一家便利店买便当,沿着固定的路线散步半小时,然后回家,看书或刷剧,在差不多的时间睡觉。生活规律得如同精密运行的钟表。
直到那个梦开始重复。
第一晚,你梦见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雾霭弥漫的街道上。街边是些老式的、门面狭窄的店铺,招牌上的字模糊不清。路是青石板铺的,湿漉漉的,映着昏黄摇晃的路灯光。没有行人,只有浓雾无声地流淌。你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街道似乎没有尽头,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你感到一种轻微的、无来由的焦虑,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在躲避什么。然后,你看到前方雾中,隐约出现一个背对着你的、穿着深色风衣的人影。你想喊,发不出声音;想追,脚步沉重。就在你觉得快要看清那人影时,闹钟响了。
你醒来,额角有细汗,心跳微快。一个寻常的怪梦而已,你想。
第二晚,几乎是场景重现。同样的街道,同样的浓雾,同样的湿冷青石板路。甚至连那种寻找又躲避的焦虑感都一模一样。你“知道”自己又在同一个梦里,试图控制自己走向不同的方向,或者去推路边店铺的门,但身体似乎被无形的线牵着,依旧沿着固定的路线前行。那个深色风衣的背影再次出现在前方雾中,距离似乎比上次近了一点点。你想这次一定要看清,奋力挣扎着想要加快脚步或发出声音,然后,再次在几乎触碰到那个背影的瞬间惊醒。
你坐起身,有些烦躁。连续两天做同样的梦?虽然听说过,但亲身经历还是有点不舒服。大概是新环境压力,或者白天工作太单调,潜意识在抗议。你喝口水,没再多想。
第三天晚上,临睡前你莫名有些不安。你检查了门窗,甚至故意看了会儿喜剧片想冲淡情绪。但入睡后,那熟悉的、带着湿气的雾霭再次包裹了你。
这一次,梦的进程更快。你几乎是被“投放”到了那条街道的中段,直接面对着那个穿深色风衣的背影。距离近得只有十来步。背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雾中,背对着你。
你僵在原地,梦里的“你”似乎也知道这是第三次了,恐惧感比前两次真切得多。你想转身逃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你想闭上眼睛,但视线无法从那个背影上移开。
然后,那背影,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身。
非常慢,一帧一帧地,像生锈的机器。你看到风衣的下摆先摆动,然后是他的侧腰,肩膀……
就在他的脸即将转过来的那一刹那——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将你从梦中狠狠拽了出来!
你猛地弹坐起来,心脏狂跳,浑身被冷汗湿透。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街灯的微光。砸门声还在继续,粗暴,急促,毫不留情。
“谁?!”你嘶声问,声音干哑。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持续不断的砸门声,震得门框都在微微颤动。
你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恐惧压过了愤怒。你蹑手蹑脚地下床,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楼道感应灯亮着,惨白的光线下,门外空空如也。
但砸门声,就在你透过猫眼确认没人的瞬间,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
你屏住呼吸,等了足足一分钟。什么声音都没有。刚才那疯狂的砸门声,像是从未发生过。
你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来,手脚冰凉。是恶作剧?还是听错了?梦和现实的边界,在剧烈的惊吓和残留的梦魇中变得模糊。
第二天早上,你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去上班,精神恍惚。出门时,你特意看了看大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邻居的门紧闭着,整层楼安静得可怕。
公司里,你对着屏幕上的交通流图片,机械地点击着“车辆”、“行人”、“信号灯”。那些熟悉的标签,今天却让你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午休时,同事小张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哎,你听说了吗?隔壁组的老王,昨天辞职了,特别突然。”
“为什么?”你心不在焉地问。
“不知道,HR就说个人原因。怪的是,他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张废纸都没留,就像……从来没人坐过一样。”小张神神秘秘地说,“而且,我昨天下午好像还看见他在茶水间泡咖啡,但HR说他上午就办完手续走了。”
你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己那个连续三晚的梦,和凌晨诡异的砸门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了上来。
下班后,你刻意绕了远路,没去常去的便利店,也没散步,直接回了家。锁好门,反复确认。你甚至把餐桌的椅子搬过来抵在门后——这个举动让你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但做了之后,心里似乎踏实了一点点。
晚上,你不敢早睡,开着灯刷手机到深夜。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还是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夜无梦。
没有雾街,没有背影,也没有砸门声。你睡得出奇地沉,直到阳光刺眼才醒。你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巧合,或者压力太大了。
接下来两天,平安无事。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你甚至开始嘲笑自己前几天的大惊小怪。
变故发生在第四天傍晚。
你去小区门口的菜鸟驿站取快递。驿站是个临时搭建的板房,里面堆满了纸箱。老板娘是个嗓门很大的中年女人,你常来,算是脸熟。今天值班的是个生面孔,一个年轻小伙子,瘦高,脸色有些苍白,戴着副黑框眼镜。
“取件码。”他头也不抬,声音平淡。
你报了取件码。他在电脑上查了一下,转身在一堆箱子里翻找。你无聊地等着,目光扫过旁边墙上贴着的社区通知、广告单,还有一张褪了色的“驿站工作职责”。
忽然,你的目光定住了。
在那张“工作职责”的右下角,贴着一张小小的、不起眼的便利贴。纸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着:
“如果发现同一个人连续三天出现在你面前,且着装、表情、动作完全一致,请立即避开,并报告。”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字迹工整,甚至有点刻板。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提示?和浴室镜子上的肥皂字有什么关联?
“你的快递。”年轻店员把一个小纸盒递给你,依旧没抬头。
你接过盒子,犹豫了一下,指着那张便利贴问:“请问,这个……是谁贴的?”
店员顺着你的手指看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你无法解读的神情,像是困惑,又像是……警惕?他推了推眼镜:“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在了。可能是之前哪个同事无聊写的吧。”
他的回答没什么问题,但那种瞬间的表情变化,让你心里那根刚刚松弛的弦,又绷紧了。
你拿着快递离开,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驿站脏污的玻璃窗,你看到那个年轻店员正拿着抹布,走到贴有便利贴的墙边,似乎想把它擦掉。但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只是擦了擦旁边的灰尘,然后走回了柜台后面。
他没擦掉它。他看到了,但没有擦掉。
为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你变得格外留意周围。上班路上,公司里,回家的途中,你开始不自觉地观察身边的人。起初,一切都正常。行人神色匆匆,同事各有忙碌,邻居碰面点头。
变化是细微的,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缓慢晕染。
先是便利店收银员。那个总是扎着马尾、笑容甜美的女孩。你连续两天晚上去买牛奶,她都是同样的发型,同样的微笑,说“欢迎光临”和“一共XX元”的语调,甚至连找零时手指捻开纸币的动作,都分毫不差。第三天,你故意换了个时间去,中午。她还在,依旧是马尾,微笑,语调,动作……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你想起驿站便利贴上的话,心里发毛,之后宁愿多走十分钟去另一家超市。
然后是地铁里,总在固定车厢位置看报纸的中年男人,同样的灰西装,同样的翻页节奏,连续三天。
公司楼下咖啡店,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点同一款美式、坐在同一张靠窗桌子的女人。
这些单独看来,都可以解释为习惯。但当类似的“重复”越来越多地闯入你的视线,当你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看到不同的人,却上演着近乎复刻的“日常片段”时,那种诡异感就挥之不去了。
更让你不安的是,你开始在一些熟悉的“重复者”身上,看到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错误”。
便利店女孩微笑时,左边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右边高了大概半毫米——前天还没有。
看报纸的中年男人,今天报纸拿反了——虽然他“看”得依旧专注。
咖啡店女人端杯子的手指,小拇指僵直地翘着,不像自然放松的状态——昨天她的手势还很自然。
这些“错误”很小,稍纵即逝,如果不是你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但它们像瓷器上细微的裂痕,暗示着某种不完美,某种……“非人”的模仿痕迹。
你感到一种冰冷的恐惧,不是对鬼怪的恐惧,而是对“秩序”本身产生怀疑的恐惧。你生活的这个世界,这些你每日接触的“人”,他们的真实性,突然变得摇摇欲坠。
你试图和同事小张聊聊你的发现,但刚开了个头,小张就一脸古怪地看着你:“你最近是不是加班太累了?怎么尽注意这些奇怪的事?收银员天天笑不是很正常吗?我看你就是想多了。”
他的反应让你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你不敢再对任何人说。
你开始减少外出,避免与那些“重复者”接触。你网购食材,尽量在家工作(找借口),晚上不再出门。你以为把自己隔绝起来就安全了。
直到那天深夜,你去厨房倒水。
经过客厅窗户时,你无意中朝楼下瞥了一眼。
公寓楼对面的街心公园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风衣,背对着你这边。
你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个背影……和你梦里的一模一样!
深夜,空旷的公园,独自一人,背对着坐在长椅上……
你死死抓住窗帘,手指冰凉。是巧合?还是……
就在这时,那个风衣背影,似乎感应到了你的注视,极其缓慢地……开始转头。
和梦里一样的缓慢,一样的让人窒息。
你猛地拉上窗帘,背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你不敢再看,但那个转身的动作,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你的视网膜上。
第二天,你请了病假。你不敢待在家里,去了市图书馆。那里人多,安静,你觉得相对安全。
在图书馆的社科阅览区,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旧杂志。试图用文字和人群驱散心中的寒意。
下午,阅览室里人渐渐少了。你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然后,你看到了。
斜对面靠窗的那个座位上,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套头衫的年轻男人。他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书,手里拿着一支笔,时不时写点什么。
这没什么。
但你看清他的脸时,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那是你自己。
不,不完全一样。五官轮廓极其相似,但更苍白,更……平淡。像一张根据你的照片用中等精度3D打印出来的模型,缺乏活人肌肤的细腻纹理和血色。他翻书的动作很标准,写字的姿势也和你很像,但总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和刻意。
他看得那么专注,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你的存在。
你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你”。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荒谬感和恐惧感交织,让你几乎要尖叫出声。
他怎么在这里?他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长得像我?
那个“你”似乎看完了某一章节,合上书,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动作流畅,但每个关节的弯曲角度都显得过于“标准”,像经过精心测量。
然后,他放下水杯,拿起笔,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
你看到,他写字时,手腕悬空的高度,笔尖与纸张接触的角度……都和你平时的习惯,微妙地相似,但又有些许不自然的偏差。
就在这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写字的动作停了下来。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视线,穿越阅览室稀疏的桌椅,笔直地,精准地,落在了你的脸上。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是你的眼睛的形状,但里面空洞无物,像两颗打磨光滑的玻璃珠,映着窗外惨白的天光,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属于“人”的灵光。只有一种冰冷的、观察般的凝视。
他看到了你。那个“原版”的你。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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