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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秤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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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先生眼睛一亮:“感觉到了?那就好!说不清没关系,您只要做一杆特别的秤,能把这些感觉的‘强弱’区分出来就行。比如,感觉强的,秤杆就沉得多些;感觉弱的,就轻些。不用精确到几两几钱,有个大概的比对就成。”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块大小、材质都差不多的玉佩。

“王师傅,您试试,凭您的感觉,这三块玉,哪块‘分量’最重?”

王老倔接过玉佩,一块触手温润,带着熟悉的“老气”;一块凉沁沁的,感觉“干净”但单薄;第三块,刚一入手,他就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不舒服的“甜腻”气,像是被什么不洁的东西长期浸染过。

“这块最‘老’,”

他指了指第一块,

“这块次之,”指了指第二块,“这块……”

他掂了掂第三块,眉头紧皱,

“这块有点‘邪’,分量……说不清,好像有点‘飘’。”

钱先生抚掌大笑:“妙极!王师傅果然厉害!这第三块,是从一个常年供奉邪神的神汉家里收来的,据说有些灵验,但也透着古怪。您感觉它‘飘’,这就对了!那‘邪’气,不是沉淀,是附着,所以不‘压秤’,反而‘浮’!”

他热切地看着王老倔:“王师傅,您看,您完全有能力做这杆‘辨味秤’!材料我出,您只管动手。报酬……”

他又拿出一个更大的银元宝,放在先前那个旁边,

“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王老倔看着那两个白花花的元宝,又看看钱先生眼中那近乎贪婪的光,心里那点被勾起的好奇和探究,瞬间被更大的警惕压倒了。

这生意,越看越不对劲。

什么“辨味秤”,分明是想把那些古怪物件上沾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乃至“邪气”,变成可以交易、可以比较的“货品”。

“这秤,我做不了。”

王老倔再次拒绝,这次更加坚决,

“您另请高明吧。定金您拿走,东西也请带走。”

钱先生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眼神变得阴冷:“王师傅,您是觉得钱少,还是……怕了?”

“怕倒不至于。”

王老倔挺直腰板,“祖宗传下的规矩,不明不白的秤不能做。您这买卖,我听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请回。”

钱先生盯着王老倔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只是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好,好。王师傅高义,守规矩。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些东西,暂且寄放在您这儿,就当是个念想。说不定哪天,您改了主意,或者……遇上更需要这杆‘秤’的时候呢?”

他意味深长地说完,竟真的转身走了,没拿回定金,也没带走那几样东西。

王老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沉甸甸的。

他把东西重新锁好,银元宝也收了起来,准备改日托人还回去。

然而,从那天起,王老倔感觉自己的“秤眼”,似乎被那几样东西“污染”了。

他看铺子里那些熟悉的秤,感觉它们不再仅仅是“公平”的化身。

紫檀秤杆上细密的木纹,在他眼中仿佛有了生命,缓缓流淌着木料生长时所吸收的阳光雨露、地气精华;铜秤砣沉甸甸的质感里,似乎也蕴含着矿山深处的记忆和炉火的温度。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某些被频繁使用的秤上,沾染着使用者的情绪碎片——粮商的算计,主妇的精打细算,药铺学徒的小心翼翼……

这些感觉杂乱无章,时强时弱,干扰着他的心神。

更糟的是,他开始做一些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暗的空间里。

四周悬浮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秤”,却不是他熟悉的模样。

那些秤的秤杆,有的是扭曲的枯骨,有的是流动的光影,有的是不断变幻的几何图形;秤盘里盛放的不是货物,而是一团团颜色各异、不断蠕动变幻的“气”——有的是温暖的橘黄(喜悦?),有的是冰冷的深蓝(悲伤?),有的是污浊的暗红(愤怒?),还有的是空洞的灰白(麻木?)。

巨大的、非人的“秤砣”,形如冰冷的星辰或多面的晶体,悬挂在无穷高处,以无法理解的规则,称量着这些“气”团的“重量”。

梦里的“他”,似乎也是一杆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秤”,被放置在一个巨大的秤盘上,被那非人的“秤砣”冷冷地“称量”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和渺小感,几乎将他冻僵。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王老倔都大汗淋漓,心跳如鼓。

他越来越确信,钱先生要他做的“辨味秤”,触及到了某个绝不该被凡人窥探、更不该被“度量”的恐怖领域。

那些古董上附着的“气”,或许只是更庞大、更有序的“收割体系”中,一些微不足道的“碎屑”或“残渣”。

大约半个月后,钱先生没再来,镇上却开始流传一些怪事。

先是东街当铺老板,一个嗜好收藏古玉的中年人,突然得了怪病,整日昏睡,醒来就胡言乱语,说身上“压着”好多“故事”,喘不过气,医生束手无策。

接着是北街一个热衷淘换老家具的乡绅,新得了一张明代的黄花梨罗汉床,爱不释手,夜夜睡在上面。

不出旬日,人就变得形销骨立,眼神涣散,总说听见床里有女人幽幽的哭声,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

更诡异的是,有人在镇外荒废多年的义庄附近,捡到一些零星的小物件——生锈的耳环,断裂的玉簪,干瘪的香囊……这些东西看起来有些年头,却都干干净净,像是被人仔细擦拭过,但入手冰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空洞感,仿佛里面最核心的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精美的“壳”。

王老倔听到这些传闻,心惊肉跳。

他隐隐觉得,这些事和钱先生,和他那“辨味”的念头,脱不了干系。

那个外乡人,或许不仅仅是个古董贩子。

一天傍晚,王老倔正在铺子里心神不宁地打磨一杆新秤的秤星,徒弟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师父!师父!不好了!李善人……李善人家里出事了!”

“什么事?”王老倔心头一跳。

“善堂那杆‘公道秤’!今天下午,几个顽童在善堂门口玩耍,不小心撞倒了秤架,那杆金灿灿的秤掉在地上,您猜怎么着?”徒弟脸色发白,“秤杆……断成了三截!不是摔断的,断口齐整,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绷断的!更吓人的是,那铸铁的秤砣,掉在地上,居然……居然裂开了!里面……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壳!”

王老隽手里的金刚针“当啷”掉在案子上。

空心秤砣?!

那杆秤他亲手掂量过,沉实压手,怎么可能是空心的?

他立刻跟着徒弟赶到善堂。

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善人脸色铁青,站在一边。

地上,那杆曾经象征“公道”的秤,果然断成几截,紫檀秤杆的断口木质新鲜,不似旧伤。

而那个裂开的铸铁秤砣,里面果然空空如也,只有一层不到半指厚的坚硬外壳,内壁光滑,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腐蚀掏空了。

王老倔捡起一块秤砣的碎片,入手极轻。

他闭上眼睛,用手指摩挲内壁。

光滑,冰冷,死寂。没有铁应有的沉实“铁气”,只有一种彻底的、令人不安的“空”。

而在那“空”的中心,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质感熟悉的“痕迹”——冰冷,规整,非人。

与他之前感应到的、某些被“嘬”空物件的残留,极其相似,但又更加……“高效”和“彻底”。

这杆秤,一直在众目睽睽之下,称量着善堂的米粮,也承载着李善人的“善名”。

难道……那无形的“嘬食者”,连这种“名望”与“象征”之中凝聚的“气”也不放过?甚至因为其集中和“纯净”,反而成了更可口的食粮?

王老倔感到一阵眩晕。

他看着周围议论纷纷、或惊恐或疑惑的人群,看着李善人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脸,又想起当铺老板、乡绅的怪病,想起义庄附近那些空洞的“壳”……

这个世界,似乎布满了看不见的“秤”。

有的秤在明处,称量着柴米油盐、金银财帛。

有的秤在暗处,悬于不可知的高处,以凡人无法理解的砣与星,称量着他们的悲喜、记忆、名望、乃至生命本身无形的“重量”。

而他,王老倔,一个以制作和维护“公平”为信念的秤匠,却在不经意间,窥见了那暗处巨秤的一角冰冷轮廓。

那杆“公道秤”的诡异崩毁,像是一个冰冷的警告,也像是一个预兆。

王老倔默默地回到自己的铺子。

夜色渐深,他点亮油灯,看着满屋悬挂的、他亲手制作的、象征着“公平”与“道理”的秤。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秤杆、秤砣、提绳,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陌生的阴影。

他仿佛看到,每一杆秤的阴影里,都隐约倒映着一杆更大、更冰冷、更非人的巨秤的模糊影子。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那个锁着的抽屉,拿出钱先生留下的那几样东西。

古玉残片依旧温润,焦木依旧死寂,灰白粉末依旧空洞。

他久久地凝视着它们。

或许,钱先生要的“辨味秤”,并非全无道理。

只是,那不该是用来交易“滋味”的工具,而应该是一杆……警醒之秤?一杆能称量出这世间,哪些“气”正在被悄然抽取,哪些“实”正在莫名变“虚”的秤?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了。

制作这样的秤,意味着要更深入地去感知、去触碰那个恐怖的“收割体系”。

他这把老骨头,还能经得起几次那样的“梦”和“感觉”?

他想起祖训,想起“公平”二字,想起那杆空心秤砣裂开时,内壁那冰冷的、非人的“痕迹”。

王老倔缓缓坐下,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刻痕的双手。

这双手,称量过无数斤两,维护过微小公道。

如今,却要面对一个无法用任何已知砝码衡量的、庞大的、正在无声运作的“不公平”。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随着火光晃动,扭曲,时而像一杆挺直的秤,时而又像被无形重物压弯的枯枝。

夜深了,万籁俱寂。

只有“公平”铺子里,那一点昏黄的灯光,和灯下老人长久的、沉默的坐姿,仿佛一杆孤独的、试图称量无尽黑夜的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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