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日子还要过下去(1/2)
周于渊走后的第一个夜晚,栖梧院静得像一池深潭。
宋清越坐在窗边,面前的案上摊着明日宴请各地客商的流程册子,陆师爷事无巨细地列了满满三页,从巳时迎客的仪制,到申时末送客的礼节,中间穿插着茶叙、看货、洽谈、午宴,每一刻钟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盯着那册子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没有月亮。
秋夜的天空压得很低,浓云遮蔽了星子,连檐角那盏长明灯的光都显得黯淡。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阶前几片落叶,沙沙响一阵,又归于沉寂。
“凶多吉少。”
这四个字不知第几次从脑海深处浮起来,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心头最软的那处。
她使劲闭了闭眼,想把它压下去,可它很快又浮起来,比方才更清晰。
她想起他走时的样子。追风的蹄声敲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像敲在她心口。他的披风在晨风中扬起,猎猎作响,像一只即将远征的鹰,头也不回地飞向北方。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翠翠的婚事,屹儿屿儿的学业,溪溪的性情,还有那株被他裹成胖娃娃的茶花。
他说得那么细,那么琐碎,像是在把一件件未完的事,一样样托付给她。
他是不是已经料到……
“不许想。”
她猛地睁开眼,声音很轻,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狠意。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冰凉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册子哗哗翻页,也吹散了她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凶多吉少又怎样?
他是周于渊,是从西北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雍王,是十二岁从军、征战十几载未尝一败的将星。
西夏人再凶悍,也不过是马背上的匪寇,他手底下斩过的敌军首级,比那些蛮子这辈子见过的还多。
但是,这次听说西夏损兵折将,敌军直逼玉门关,已经到了让皇帝不得不起复自己功高震主的弟弟的这种程度,可见战事胶着凶险。
而他,天生就是要守护达州疆土的,在家国大义面前,他没有儿女情长的资格。
她深吸一口气,让冷风灌满肺腑。
他走得再远,再险,那也是他的战场。她的战场在这里,在岭南,在这片他们共同开垦出来的土地上。
她不能替他上阵杀敌,但她能替他守好这个家。
退一万步说……
那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劈进脑海。她握着窗棂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回不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就算他真的回不来,难道日子就不过了吗?
桃花源的乡亲们还在。翠翠和大力的婚期已经定了,喜帖都写好了。
织坊的蚕丝已经收了三批,阿进的账册上记着明春要扩招女工。
桃源酒楼的流水一日比一日好,翠翠说等年底盘了账,要给所有伙计发双倍的工钱。
柑橘嫁接后长势良好,果农们已经在筹划明年的收成.....
岭南的一切都在往前走,往好里走。
她是雍王妃,是周于渊名正言顺的妻,是他临行前将八千新军和整个岭南托付的人。
她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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