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雨家的关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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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明面上,雨擎天对所有人展示的姿态是将雨泽放到外面去接受生存法则的磨炼。
近乎冷酷地看着他独自成长、独自承担、独自溃败或崛起,不提供多余的支持和干涉。
但此刻,雨龙涛在这通电话中触及了另一层更深的真相。
雨擎天既然在这场赌局中选择了相信和押注,那就是将所有筹码一次性压到了桌面上。
这一路上,雨泽的行程。他们都有汇报,至少大方向上的汇报。
但雨龙涛心里清楚,在那片广袤而充满凶险的原始山脉中,雨泽经历了很多不在汇报内容之内的东西。
那些他没有写进简报、没有告诉任何人的东西,恰恰是对一颗“种子”来说最关键的、淬炼其本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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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莎柔美看着投影中沉默的雨龙涛,大约过了五秒。
然后君莎柔美脸上的那种带着记忆温度和情感重量的表情慢慢褪去了,像是被人从脸上揭走了一层薄膜。
不是消失,是被收起来了,被重新折叠、压缩、塞回某个只有她自己知道位置的记忆角落里。
取而代之的是君莎柔美作为“君莎家第三基地负责人”的标准表情。
平静,沉着,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习惯了与各种家族和势力打交道的人特有的从容。
君莎柔美往后退了半步。
“行。我知道了。”君莎柔美的声音恢复到一个处理例行公务的负责人应有的节奏,“你还有事嘛。”
这句话的结尾原本只是一个陈述句,但她说出来的时候尾音沉了一下,像是在这个句号后面又悄悄加了一个省略号,留下了某种没有被说出口的东西。
雨龙涛听出了这个省略号。
“他跟我不一样。”沉默了片刻,雨龙涛的声音再次从投影中传出来,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那些在家族权力场中磨砺出来的棱角和锐气被暂时收敛了,剩下的是一个更原始的、去掉了一切装饰和伪装的东西。
“希望你能帮一下他。”
这不是命令。这不是请求。这是一位父亲在为了自己的孩子,向一个自己曾经伤害过的人,低下头。
君莎柔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极其明显地放大了。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放大,而是信息冲击过大、以至于大脑需要瞬间调整焦距来处理这波信息的生理反应。
雨龙涛居然会用“希望你能帮一下他”这种措辞,用在一个他曾经相处过、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的人面前,为了一个孩子。
君莎柔美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家伙,居然也会求人。”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
雨龙涛,那个在雨家权力争夺最激烈的时期、在家族核心直系意外身陨的混乱局势中迅速掌权的男人。
那个在关都联盟各大势力之间以沉稳果决着称的家族继承人。
那个在多年前与她分道扬镳时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软化、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情绪的男人。
此时此刻,这个人在她的全息投影里,为他的那个小家伙说了“帮一下”。
君莎柔美的心脏跳了一下,她能感觉到那一下。
不是心动,是一种从更深处翻涌上来的、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愤怒?她早就没有了。遗憾?她以为也没有了。
但此刻从记忆的灰烬中翻涌上来的那股潮气,分明就是某种形式的、被时间熬煮过后变了味的遗憾。
君莎柔美的视线在雨龙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移到自己的办公桌桌面上。
移到那几棵摆在窗台上的小盆栽上,移到百叶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暖黄色光线里。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小,轻到几乎看不出幅度。但雨龙涛看到了。
“我会的。”君莎柔美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实了的,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这个全息投影的对视中,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承诺都更具说服力。
君莎柔美的右手动了,指尖已经移动到了通讯终端的挂断键上方。
但她的手指悬在那里,没有按下去。
君莎柔美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君莎柔美的目光从投影屏幕上移开,落在自己办公桌的抽屉上。
落在桌面上那半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上,落在任何一个不是雨龙涛的方向上。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等什么,但两个人都没有在那个被沉默填满的间隙里再往前迈一步。
然后君莎柔美按下去了。
“嘟。”
连线中断。全息投影的光幕从四角向中心收拢,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一块深蓝色的绸缎从四个方向同时向内拉扯。
雨龙涛的身影在那个收缩的过程中被拉伸、变薄、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啪的一声消失在投影仪的顶部。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君莎柔美站在办公桌后面,保持着刚才的姿态,纹丝不动地站了大约三秒。
然后君莎柔美的右手从通讯终端上移开,握成了拳,手心朝下按在桌面上,指关节和桌面接触的地方,能看到皮肤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个家伙,居然也会求我。”
君莎柔美在心中默念。
办公室的空调不知疲倦地吹送着冷风,百叶窗帘被风轻轻吹动,发出的细碎声响像某种有节奏的低语。
君莎柔美的表情在冷白的灯光下没有笑,没有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可以直接被命名的情绪。
但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在那层被岁月和地位打磨得光滑圆润的表皮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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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愤怒,不是遗憾,不是那些可以被简单归类的情感。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惊讶、唏嘘、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软,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原来你也有今天”的复杂情绪。
君莎柔美在沉默中站了大约十秒,然后重新握住了笔。
思绪快得像一场无声的风暴,将她脑海中几个版本的“对方的情况”快速筛选、剔除。
最终定格在一个让她有些难以相信的猜测上。这个猜测一旦成形,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君莎柔美拿起通讯终端,没有迟疑。
君莎晴的号码在通讯录的第一位。拨通之后,听筒里响了两声,然后被接起来了。
全息投影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映出的是一个六十多岁、头发灰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妇人形象。
君莎晴坐在这边某个房间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警徽。
君莎晴的面容线条偏硬,颧骨高,眼窝深。
目光带着一种老年女性中少见的锐利和穿透力,像一把被岁月磨得发亮的刀,刃口不厚,但锋利。
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和一沓翻开的文件,文件上面压着一副老花镜。
“家主。”君莎柔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和雨龙涛通话时收敛了好几个层次,不是畏缩,是尊重。
君莎家族内部结构森严,对家主的尊重是最底层的铁律,没有人会在这上面犯错。
“刚才雨龙涛跟我联系,要求把那个小家伙试炼过程,同步到他那边去。”
君莎晴没有急着回答。这个六十多岁、执掌君莎家族超过二十年的老妇人,有一项被所有家族成员公认的本事。
她能用沉默让对面的人自己把自己的话再咀嚼一遍,然后发现之前可能说漏了什么。
君莎柔美被她这种沉默关照过无数次,每一次她都在心里骂自己怎么又没忍住,每一次下一次她还是忍不住。
因为君莎晴的沉默不是那种空洞的、等着对方说话来填的沉默。
而是一种有重量的、像一大块铁沉在水底的、你能感觉到它存在但你撼动不了的沉默。
过了大约四五秒,君莎晴才开口。
“雨擎天那个家伙。”君莎晴的声音不年轻了,带着一些沙哑和岁月感。
但每一个字的咬合都清晰有力,像用钳子夹住螺母拧紧时发出的声响,沉稳,精准,毫不含糊。
“这次联系我,是以平和态度,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少见的事情。”
“一直以来,他的态度从来都是霸道强硬。算是稀奇事,所以我得给他这个面子。”
君莎晴说到“霸道强硬”四个字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来是嘲讽还是感慨,也许两者都有。
作为同样站在家族权力顶端的人,她比大多数人都更清楚雨擎天平时与外界交涉的态度。
那种态度从来不是商量,是通知。但这一次,雨擎天没有。
这对于君莎晴的观感来说,是一种罕见的、带着某种值得玩味含义的“退让”。
“事后,把那个小家伙试炼过程的录像发我一份。”
君莎晴的目光从全息投影的某个方向移过来,正好和君莎柔美的视线对上。
“我有空会看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会让雨擎天那个老东西态度放软。”
君莎柔美的眼神在那个瞬间发生了一个微妙的转变。
不是变尖锐了,是变得更深了。那种深不是瞳孔颜色的深,而是目光所携带的信息量的深。
君莎柔美在不动声色地重新调整对这件事的评估等级。
从一个“例行资源置换”的档位,调到了一个“值得家主亲自过目”的档位。
君莎柔美的心微微一沉。不是紧张,不是担忧,是一种被更高层面的力量介入后,自己作为执行者的权限边界被清晰划定的安心。
君莎晴一旦开口说“录像发我一份”,这意味着这件事从她这里被正式标记为“家主关注级”事项。
这意味着试炼过程中但凡出现任何可以被解读出价值的细节,都会被记录在案。
进入家族的核心档案库,成为君莎家族未来制定对外策略时的参考依据。
这意味着那个还没有到达的小家伙,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关都大陆上最有权势的几位老人之一的目光,锁定了。
“家族这次核心宝可梦种子库,2到4号。”
君莎晴的声音没有停顿,像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方案,“根据那个小家伙的表现,选择性对他开放。”
君莎柔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2到4号。君莎柔美在心里把这个数字掂了掂。
君莎家族核心宝可梦种子库。关都联盟所有大家族中,排在前三位的顶级精灵基因储备库之一。
1号种子的培育规格是冠军级以上的,非天王级以上训练家甚至没有资格进入其培育区的外围,那种层级的资源从不会出现在这种级别的交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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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2号种子库是冠军级的,3号种子库是冠军级候补级的,4号种子库是天王级巅峰级的。
任意一只出现在任何一个家族的资源置换名单上,都足以让那个家族的核心子弟们打破头。
“家主这会不会太。”君莎柔美没说完。
君莎晴明白君莎柔美的意思,不必再说,按我的话去做的。
“是,家主。”君莎柔美点了点头。
现在,君莎晴说“选择性对他开放”。这意味着雨擎天从君莎家带走的东西,取决于这个年轻人的试炼表现。
这是君莎柔美给她和雨擎天之间的博弈做出的评估,也是一个老人对一个年轻人的考验。
“记住。”君莎晴的声音重新出现了,这次比刚才多了一种冷硬的、像金属刀片划过玻璃时发出的尖锐感,不是音量上的尖锐,是质感上的。
“盯好
君莎柔美的脊背轻轻绷了一下。
“之前的事情”四个字在她的记忆中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被丢进心湖里,溅起的水花不太大。
但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影响的范围比她预想的要广得多。
几个月前,君莎家族名下的一处基地曾发生了一起事件。
某位家族的底层成员在与外部训练家进行资源置换的试炼过程中,未经许可对对方进行了超出规则范围的监控和记录。
试图获取其训练方式、精灵配置以及战术习惯等本不应被采集的私人数据。
以便在后续更高层面的利益分配中为君莎家族争取更有利的议价筹码。
而且其他人在对方进行挑选的时候,把可供选择的宝可梦潜力比较大的隐藏起来。只为了之后他的亲属可以选中看好的那一只。
这件事在被察觉并查实后,家族高层震怒。
首先,违背了大家族之间进行资源置换时最基本的互信规则。
君莎家族能成为关都联盟警界的中流砥柱,靠的不仅仅是实力和资源,还有跨越无数代人积累下来的、牢不可破的信誉。
如果被外界认为君莎家在资源交换中搞小动作,这份信誉会在一个晚上之内化为乌有,损失根本无法用任何物质代价估量。
其次,这件事被捅到君莎晴面前时,情况已经发展到对方家族正式提出交涉的程度。
这意味着君莎家族在那次事件中“理亏”了。
君莎晴花了很大的代价、动用了不小的人情和资源才把事情压下去。
作为君莎家族世代维系的门面和根基,“信誉”二字的重量,在君莎晴心中比任何具体的经济利益或战略资源都要沉重得多。
那件事之后,君莎晴在家族内部中层以上负责人的闭门会议上发了很大的火,当着所有人的面下了死命令。
君莎柔美当时就坐在那个会议室里,看着君莎晴铁青着脸。
亲眼见到她在会议桌的主位上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全场的样子。
那目光像一把把淬过火的铁钉,把每一个人牢牢地钉在自己的座位上动弹不得。
“那次事情,让我君莎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君莎晴的声音在全息投影中传递过来,没有任何感情波动,越是这样平淡的语气。
在君莎柔美听来越是令人心惊,因为这是君莎晴真的动了怒的标志。
君莎晴不是那种会拍桌子摔东西的人,她的愤怒不燃烧,不爆炸。
而是像深海的水压,无声无息地包裹过来,让你从骨子里感受到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那次是我君莎家违背了规则。”君莎晴加重了“我君莎家”三个字的口音,像是在把这面鲜红的旗帜当着君莎柔美的面重新烧给她看。
告诉站在家族事务一线的负责人。这一次,你手里捏着的不是我君莎晴的信任,也不仅仅是君莎柔美的前途。
你手里捏着的是整个君莎家族用了数代人的时间才铸就的信誉。
“给我盯死了。不许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命令来了。没有“如果”,没有“可能”,没有任何修饰词和让步从句。就是赤裸裸的“不许”。
君莎柔美的腰挺得更直了。
“明白,家主。”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任何试图为自己之前的工作做辩解或补充说明的欲望。
在这种被君莎晴当面下达的死命令面前,任何多余的语言都只是在延长自己被那双眼睛注视的时间。
而那双眼的注视本身是一种巨大的消耗,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必须用全部的注意力去接收、消化、执行那每一条指令。
君莎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最后一秒。
然后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缓缓靠回了沙发靠背,灰白色的头发在她的脑袋靠下去的时候微微晃了晃。
“嗯。你去准备吧。”
全息投影的光幕从边缘开始向内收缩,像一道被卷起来的幕布。
君莎晴的形象在最后一帧画面上定格,随后便被彻底抹除,消散在办公室里逐渐回暖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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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莎柔美在办公桌前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将君莎晴下达的那些指令在心中重新过了一遍。
试炼过程中,实时传输全息投影到雨龙涛端。
试炼结束后,第一时间将录像文件发送给君莎晴。
核心宝可梦种子库2到4号,根据试炼表现选择性开放。
基地内的隐形监控设备全部撤走,确保没有任何角度、任何形式的违规记录。
君莎柔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一双按在桌面上的手,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是一种很奇妙的、介于两者之间的、知道自己正在被更高层面的力量推着往前走的声音。
君莎柔美拉开门。
门外,阳光从训练大厅东侧的落地晶壁斜射进来,光柱里翻涌着肉眼可见的微尘。
七八个君莎家的青年成员还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卡蒂狗们还在训练区的恒温垫上安静地等待着。
君莎柔美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然后用那种平静的、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全部检查完毕之后,去把全息投影的传输链路再测一遍。我要从现在开始,到试炼结束,每一帧画面都是最高解析度、零延迟。”
没有人问为什么。在君莎家族,指令不需要解释。
君莎柔美转过身,朝基地入口的方向走去,步伐不急不慢。
登山靴的鞋跟在地面上敲出均匀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地,把时间敲进一个倒计时的轨道。
君莎柔美走到基地入口的监控台前,按下通讯键,对正在外围巡逻的值班人员说了一句。
“把外围警戒线向外延伸五十米。今天有客人。不需要安排迎接,但要确保道路通畅。”
对方简短地回复了一句“收到”,通讯中断。
阳光从基地入口的玻璃门外铺洒进来,照在君莎柔美那双靴子沾着干泥的登山靴上。
君莎柔美的影子在光线下拉出一条长长的、线条清晰的倒影,从她的脚边一直延伸到身后的灰色地砖上。
君莎柔美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表盘。那枚精致的银色表盘在日光下反射出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像一个尽职尽责的鼓手,用最朴素的方式敲打出时间的节奏。
君莎柔美站在入口处,安静地看着门外那条通往玉虹市区的公路。
公路两旁的行道树在风中轻轻摇曳,路面的柏油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发软。
公路的尽头是玉虹市区模糊的建筑轮廓。
那片轮廓在远处阳光蒸腾起的薄薄的热浪中微微扭曲、变形、晃动,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水彩画。
等待那个来自雨家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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