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深水归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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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渊感知到雨泽那微弱却依然存在的生命气息时,那永恒呆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一闪而逝。
渊周身的混沌力场和“精神强念”的波动缓缓收敛了一些。
渊没有再做出攻击姿态,阻止水箭龟的靠近,而是静静地看着。
耿鬼也注意到了水箭龟与快泳蛙之间毫无敌意的姿态,以及水箭龟看向雨泽时那毫不掩饰的关切眼神。
耿鬼虽然满肚子疑惑,但救雨泽是当前第一要务!
“都别愣着!给它们让出上岸的空间!”耿鬼尖锐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耿鬼掌心的暗影球缓缓消散,鬼爪一挥,示意其他精灵后退。
下达完指令后,耿鬼猩红的眼圆滚滚地,看看水箭龟,又看看快泳蛙,再看看快泳蛙怀中那个熟悉却奄奄一息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只水箭龟……是友军?它和快泳蛙一起救出了那小子?)
(等等……这只水箭龟的体型……还有它那身深棕色如岩层的甲壳……我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难道是……)
耿鬼的疑惑好像被解答了。
一个荒谬却合理的猜测,在耿鬼心中浮现。
暴鲤龙猩红的瞳孔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巨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颅,默默注视着。
君主蛇高昂的脖颈微微垂下,颈部展开的叶片缓缓收拢,翠绿色的光芒散去。
君主蛇修长的尾巴将喇叭芽卷到更安全的地方。
君主蛇看着水箭龟背上那个生死不知的人类,又看了看那只体型异常巨大的水箭龟。
君主蛇祖母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以及更深层次的……认同。
(原来如此……这就是羁绊的力量吗……)
君主蛇在心中低语。
喇叭芽松开了紧紧抱着君主蛇尾巴的小手,嫩叶般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咿唦!咿唦!”(雨泽!是雨泽!他还活着!)
萨戮德抱着小树枝,从岸边浅水处跳了起来,猩红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欣喜。
“萨戮!萨戮!”(太好了!太好了!)
恢复原形的百变怪千面和幻形也手牵手,发出欣喜的叫声。
大狼犬从岸边礁石上挣扎地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抖落身上的水珠,看着缓缓游近的水箭龟,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阿勃梭鲁则直接冲到了岸边最靠近水的地方,白金色的毛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红宝石般的眼眸紧紧盯着雨泽,充满了担忧与期盼。
水箭龟见岸上敌意稍减,不再犹豫。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示意快泳蛙扶稳。
“咔昧!”(我们去岸边!)
粗壮如柱的四肢开始划动,推动着它那庞大的身躯,分开波浪,沉稳而坚定地向着岸边游去。
水箭龟游得很稳,尽量避免背上颠簸,尽管腹部的冰层仍未完全融化,内伤仍在作痛。
快泳蛙半跪在水箭龟宽阔的背甲上,将雨泽的上半身小心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水面吹来的凉风,另一只手稳稳扶着雨泽。
快泳蛙低头看着雨泽惨白的脸,感受着他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和心跳,心如刀绞。
快泳蛙只能不停地低声呼唤:“哟噜……哟噜……”(雨泽……坚持住……我们到了……)
水箭龟每向前游动一米,岸上精灵们的心就揪紧一分。
它们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昏迷的身影,充满了焦虑、期盼,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祈祷。
终于!!!
“哗……啦……”
水箭龟的前肢触碰到了岸边的浅水区和砾石。
水箭龟缓缓调整姿势,将前半身搁浅在岸上,后半身还浸在水中,形成了一个平稳的斜坡。
快泳蛙立刻小心地抱起雨泽,从水箭龟背上滑下,踩在及膝深的水中,然后大步走向岸边干燥的砾石滩。
水箭龟也迈动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在快泳蛙身边停下,如同最坚实的壁垒。
“快!把他放平!让本大爷看看!”耿鬼第一个冲了过来,鬼爪急切地挥舞着。
快泳蛙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放置易碎的琉璃,将雨泽轻轻平放在一片相对平坦、干燥的砾石上。
直到这时,所有精灵才真正看清雨泽此刻的模样。
惨烈。
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布满了能量乱流切割出的裂口和干涸与新鲜交织的血迹。
裸露出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伤痕触目惊心,有些深可见骨。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体温。
即便离开了冰冷的湖水,他的身体依旧冰冷得吓人,皮肤表面甚至凝结着一层淡淡的白霜。
“桀……”耿鬼烦躁地绕着雨泽飘了一圈,猩红的眼睛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嘴角惯常的诡异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鬼爪微微颤抖。
“啧……这小子真是命大,身体都快成破布口袋了……小子,你可真能扛!”
耿鬼低声咒骂着,语气却带着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
但耿鬼知道,命大不代表没事。
雨泽现在的状态,依旧危在旦夕。失血过多,能量透支,体温过低,内脏可能还有内伤……任何一项处理不好,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耿鬼下意识地想去翻找自己的“存货”,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上的幽灵系偏方,但立刻意识到那些玩意儿对人类多半有害无益。
快泳蛙依旧半跪在他身边,粗壮的手臂悬在半空,指尖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快泳蛙进化后充满力量的身躯此刻显得如此笨拙,生怕一丝多余的触碰都会加剧训练家的痛苦。
快泳蛙只能一遍遍用那双锐利却盈满水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雨泽惨白的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雨泽……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
水箭龟庞大的身躯如同沉默的山峦,矗立在雨泽另一侧。
水箭龟低下头,用宽阔冰凉的鼻尖,极其轻柔、近乎虔诚地蹭了蹭雨泽同样冰凉的脸颊。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与它威武外形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
腹甲上被“冰冻拳”击中处的裂痕仍在隐隐作痛,混合着之前强行进化与水下挣扎留下的暗伤。
但水箭龟浑然不觉,所有感知都聚焦于鼻尖传来的、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律动。
(我还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不要放弃……)
其他精灵也赶了过来。
渊缓缓从湖水中完全爬上岸,沉重的步伐让地面发出闷响。
它没有像其他精灵那样围拢到最近处,而是在几米外停驻。
如同一座深色的礁石,幽黄色的巨瞳静静凝视着中心的雨泽。
渊的沉默并非冷漠,那永恒呆滞的眼底深处,混沌的漩涡仿佛放缓了旋转的速度。
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注视”的专注力,如同无形的力场,笼罩着雨泽。
渊身上依旧散发着那种粘稠迟滞的混沌气息,却不再令人感到压抑,反而像一层无形的、隔绝外界干扰的护盾。
水箭龟和快泳蛙,一左一右,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守在他们用生命守护的训练家身旁。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将是与死神的赛跑。
君主蛇盘踞在外围,修长的脖颈优雅地弯曲,俯视着这一切。
君主蛇那祖母绿的眼眸中,高傲依旧,但此刻更多了一份沉重的复杂。
君主蛇亲眼见证了雨泽为了伙伴近乎自毁的疯狂,见证了水箭龟与快泳蛙那超越生死的误解与守护。
这种炽烈到不惜焚烧一切的羁绊,是它漫长而相对孤高的森林生涯中,从未如此近距离感受过的。
君主蛇那冰凉的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被它卷到身边、正瑟瑟发抖的喇叭芽,仿佛在给予一种无声的安抚,也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
暴鲤龙将巨大的头颅搁在岸边砾石上,猩红的瞳孔一眨不眨。
暴鲤龙原本狂暴的眼神里,此刻翻涌着难以解读的情绪。
有目睹惨烈景象的震撼,有对自身之前被命令参与杀戮的茫然,
更有一种……看着这个将它击败、又将它纳入麾下的人类如此脆弱地躺在这里时,产生的奇异烦躁。
暴鲤龙不喜欢这种无力感,不喜欢这种需要“等待”和“担忧”的陌生情绪。
大狼犬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勉强蹲坐在不远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保持着警戒的姿态。
但它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朝向雨泽的方向,捕捉着那微弱的呼吸声。
阿勃梭鲁紧挨着渊的前足,白金色的毛发沾满泥泞,红宝石般的眼睛蓄满泪水,一瞬不瞬地看着雨泽。
萨戮德抱着它的小树枝,坐在水边,把小脑袋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
百变怪千面和幻形紧紧依偎在一起,软泥般的身体微微波动,模拟出哭泣的颤动。
每一双眼睛,都充满了担忧、期盼,以及……无声的誓言。
(我们绝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
这个念头,在所有精灵心中回荡。
湖泊上空,那诡异的天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唯有岸边砾石地上。
那个浑身浴血、生命垂危的少年,以及围在他身边、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精灵们,构成了一幅悲壮而充满希望的画面。
耿鬼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将雨泽护在中心的精灵们,看着那个静静躺在砾石上、生死不知的少年……
耿鬼缓缓吐出一口气,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然后,耿鬼抬起头,看向那依旧灰暗的秘境天空,低声自语:
“小子……你的赌局,还没结束。”
“接下来……是生是死,就看你的造化了。”
“不过……有这群家伙在,你就算想死,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吧……”
耿鬼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