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灵感缪斯(2/2)
罗捷终于忍不住了,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娇嗔道:“蓝玉,求你别侮辱吉他了,刚才那一段简直像是在锯木头。”
在轻松的玩笑声中,工作人员迅速更换布景。
蓝玉脱下了狂野的黑色皮衣,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姜黄色衬衫,整个人瞬间从摇滚乐手变成了温暖的邻家大男孩。
接下来的场景在一堵未完全粉刷完的粉色墙壁前进行。
两人手里拿着滚筒刷,互相在对方的鼻尖上点上粉色的油漆,然后额头相抵,在阳光下鼻尖蹭着鼻尖,最后紧紧相拥。
这一刻的温存浓烈得化不开,蓝玉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导过来,让罗捷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如果是真的,那该多好。
“Cut!很好,甜蜜素材采集完毕。”
导演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罗捷眼中的希冀。
“接下来全员准备,进入冲突戏份。”徐导演走上前,语气严肃地对罗捷说道,“罗捷,情绪要转折了。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你的爱人,而是背叛者。把你心里的愤怒、不解都发泄出来。”
罗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再次抬起头时,她眼底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碎的红。
“A!”
镜头推进。
罗捷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蓝玉,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并不是演出来的、彻骨的寒意:
“为什么……?”
她一步步逼近蓝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声音从哽咽逐渐变成了歇斯底里的质问:
“为什么有了我还不满足?为什么还要去外面找别的女人?是我不够好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心!”
这句台词并不在剧本的精确范围内,但却精准地刺中了两人之间那层不堪的窗户纸。
蓝玉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孩,在那一瞬间,他分不清这是戏里的女主角,还是现实中的罗捷。
他张了张嘴,按照“渣男”的人设,露出了一丝慌乱和愧疚。
“罗捷啊,你听我解释……”
他伸出手,试图一把拽住罗捷的手腕,像刚才那样用一个强硬的拥抱来糊弄过去,以此平息她的怒火。
“啪!”
罗捷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力道大得让蓝玉的手背都泛起了红。
“别碰我!我觉得恶心!”
她一边哭一边骂,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直到背部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蓝玉试图上前安抚,再次被她狠狠推开。
罗捷的视线落在了一旁架子上的一幅素描画上——那是道具组准备的,设定中是“男友”为她画的肖像。
她冲过去,一把抓起那幅画。
“这就是你的爱吗?全都是假的!全都是谎言!”
嘶啦——
画纸被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摄影棚里显得格外刺耳。罗捷发疯似地将那幅画撕得粉碎,白色的纸屑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两人之间,落在了那件姜黄色的衬衫上,也落在了她破碎的心上。
“Cut!蓝玉杀青,撤出镜头!”
随着导演的指令,蓝玉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喘息的罗捷,默默地退出了拍摄区域,站到了导演身旁的监视器前。
现在的片场,成了罗捷一个人的战场,没有了蓝玉在场,她仿佛失去了最后一根支撑的柱子。
她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
那哭声太真实了,充满了无助和绝望,听得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随后,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移动到场景中央那张孤零零的床垫上。
她扑倒在床垫上,手指死死地抓着床单,哭得浑身抽搐。
那是《LovesickGirls》最核心的痛——在爱里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最后,罗捷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站起身,走向角落里那桶早已准备好的黑色油漆。
她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提起沉重的油漆桶,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面两人刚刚才一起粉刷过、代表着甜蜜回忆的粉色墙壁泼去。
哗啦——!!
浓稠、漆黑的墨汁瞬间吞噬了粉色的美好,黑色的液体顺着墙壁蜿蜒流下,如同触目惊心的伤疤,也像是一行行黑色的眼泪。
罗捷站在那片被毁掉的粉墨废墟中,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看着那面变得斑驳丑陋的墙壁,仿佛在那一刻,她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爱情。
片场一片死寂,只有罗捷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个充满仪式感与艺术升华的时刻。
“Cut!罗捷的情绪非常到位,保持住!”
徐贤胜导演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他指挥着道具组迅速布置下一个场景——一个孤零零置于废墟之中的白色浴缸。
“接下来这组镜头是重头戏,我们需要那种被黑暗吞噬的感觉,道具组准备黑漆……”
导演正要挥手让工作人员上前,一直沉默不语、眼眶依旧通红的罗捷突然开口了。
“导演ni。”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罗捷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站在监视器旁、神色复杂的蓝玉:
“能不能……让蓝玉来倒?”
导演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蓝玉,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点头答应:“好,如果是这样的话,情感张力确实会更强。蓝玉xi,就拜托你了。”
蓝玉没有拒绝,他迈开长腿,沉默地走到道具组面前,接过那桶特制的、易清洗的黑色油漆。
罗捷已经躺进了白色的浴缸里,她蜷缩着身体,黑色的皮衣和橙色的纱裙在洁白的瓷釉映衬下显得格外凄美。
她仰起头,看着站在浴缸边、居高临下的蓝玉,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一片心如死灰的平静。
“动手吧。”她轻声说道。
蓝玉看着在这个角度下显得格外脆弱的罗捷,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但他知道,这是是她想要的“成全”。
“哗啦……”
他微微倾斜桶身,冰冷、粘稠的黑色液体缓缓流下。
它首先滴落在罗捷白皙的肩膀上,黑与白的强烈对比在视觉上极具冲击力。
紧接着,黑漆顺着她的锁骨滑落,染黑了她精致的锁骨链,浸透了那件橙色的纱裙,最后在她赤裸的手臂上蜿蜒出几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罗捷闭上了眼睛,任由这股代表着“污浊”与“痛苦”的黑色将自己淹没,身体因为液体的冰冷而微微战栗。
“A!”
随着场记板落下,音乐声响起。
罗捷缓缓睁开眼,躺在满是黑漆斑驳的浴缸里,眼神迷离地望着上方虚无的空气。眼泪再次涌出,混合着脸颊边溅到的一点黑色油漆,滑落进鬓角。
她颤抖着嘴唇,用那种仿佛随时会碎掉的声音,唱出了那段让无数人心碎的歌词:
“爱情是slippandfall...”
她的手无力地垂在浴缸边缘,指尖滴落着黑色的漆,像是流尽了血液。
“爱情是killyourdarl...”
唱到这里时,她微微转头,目光虽然看着镜头,却仿佛透过了镜头在看着某个人。
那眼神里不仅有痛,还有一种令人心惊的、飞蛾扑火般的执着——
“那种无畏的悸动,总会在伤痛愈合时再次来临。”
即使遍体鳞伤,即使被你亲手染黑,但我依然在期待下一次的心动。
这一刻,罗捷不再是在表演,她就是那个在爱情里卑微到尘埃里,却又倔强地试图在尘埃里开出花来的女孩。
不仅仅是导演,周围大量的女性工作人员——化妆师、服装助理,甚至是路过的场务,都被这极具感染力的一幕击中了。
有人捂住了嘴巴,有人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她们仿佛在罗捷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在深夜里为渣男哭泣的自己。
“Cut……!好!太好了!”
导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过了好几秒才喊出这声停。
这一声“Cut”仿佛才把众人的魂魄拉回来。
蓝玉几乎是在导演喊停的瞬间就冲了上去,他顾不上自己的衬衫会不会被弄脏,直接单膝跪在浴缸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罗捷沾满黑漆的手臂,稍一用力,将她从浴缸里拉了起来。
“罗捷,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切,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心。
罗捷借着他的力道站稳,身体还有些发软。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冷酷无情”倒油漆,现在却满眼焦急的男人,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让我缓一会儿就好。”
蓝玉没有说话,扶着她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工作人员立刻递上了温热的毛巾和毯子。
罗捷裹着毯子,缩在椅子里,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脸上和手臂上的黑漆,一边低声抽泣,试图平复刚才那过于激烈的情绪起伏。
蓝玉拉过一张折叠椅,在她身边坐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花言巧语去安慰,也没有递纸巾,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任由她发泄情绪。
他知道,现在的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因为自己就是那个让她哭泣的罪魁祸首。
大约五分钟后,罗捷的抽泣声渐渐停歇。
她深吸了一口气,红肿着眼睛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蓝玉。
蓝玉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眼神温柔了下来,轻声问道:“好点了吗?”
罗捷点了点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条被染黑的毛巾。她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地说道:
“蓝玉,我想……写一首歌。”
“嗯?”蓝玉微微挑眉。
“就在刚才,躺在浴缸里的时候,我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一段旋律。”罗捷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甲缝里残留的黑漆,“虽然还没想好名字,但歌词大概是关于……一个女孩被爱情耗尽了一切,最后只能在回忆里独自疗伤的故事。”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带着一丝试探和小心翼翼地看向蓝玉:
“如果我把它写出来……你会介意吗?”
蓝玉看着她那双依旧带着泪光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首歌的主角原型是谁,也知道歌词里那个“坏男人”会是谁。那是她对他无声的控诉,也是她作为艺术家将痛苦升华为作品的本能。
蓝玉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汗水和泪水打湿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纵容:
“傻瓜,我怎么会介意。”
“作为你悲伤的源头,这对我来说,已经算是最轻的惩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