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星海同游(2/2)
温客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颗蓝色的小点,在瑰丽的星云背景下,毫不起眼,却是火麟飞的根。他忽然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世界,能养出火麟飞这样的人。纯粹,热烈,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又保有一颗赤子之心。
“下一站!”火麟飞的声音重新变得欢快,打断了温客行的思绪,“带你们去看‘水晶之森’!那是一个小行星带,里面的矿石在特定恒星风照射下会发出七彩光芒,还会随着能量潮汐变换形态,像活的森林一样!特别漂亮!”
他不由分说,一手拉住温客行,另一只手想去拉周子舒,周子舒微微蹙眉,但还是任由他抓住了手腕。
下一刻,观光舱再次启动,载着三人,化为一道流光,射向星云深处。
接下来的“旅程”,更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们穿越了由发光气体构成的“彩虹桥”,桥身流动着如梦似幻的瑰丽色彩;他们近距离掠过一颗垂死的红巨星,感受着那磅礴却行将就木的悲壮热量(被护盾完美隔绝);他们悬停在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洞渊边缘,看着连光线都被吞噬的奇景,火麟飞还认真地讲解着“事件视界”和“引力奇点”,听得温周二人云里雾里却又心生敬畏。
他们还“参观”了一个荒废的古代星际哨站,巨大的金属结构漂浮在虚空中,残破不堪,诉说着不知年代的战争与时光的无情。火麟飞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是上次宇宙大战的遗迹之一。
“我们那儿,也不是一直都和平。”火麟飞轻声说,看着那些残骸,“也有争斗,有牺牲。但总有人相信,不同的星星之间,也可以有理解和共存,而不是无尽的征服与毁灭。”
温客行和周子舒默然。他们来自一个更“小”的世界,那里的争斗更加直接和血腥。但究其根本,欲望、恐惧、对资源的争夺、理念的冲突,无论在哪个尺度,似乎都是共通的。只是,火麟飞的世界,将这种争斗放大到了星系之间,其残酷与壮烈,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最后,火麟飞将观光舱停泊在了一片异常宁静的星域。这里没有绚烂的星云,没有庞大的天体,只有稀疏的、安静的星辰,如同黑丝绒上撒落的钻石。更奇特的是,这里漂浮着许多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透明“水母”,它们半透明的躯体内部流淌着柔和的光晕,缓慢地舒张、收缩,在真空中无声地游弋。
“这是‘静默海’,一种特殊的宇宙生命体,没有智慧,但能吸收并转化各种辐射能量,发出宁静的冷光。”火麟飞的声音也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宁静,“它们的存在,能让周围的空间能量场变得异常平和。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来这里。”
观光舱的灯光调至最暗,三人静静地悬浮在舷窗边,看着那些发光的“水母”缓缓飘过。它们的光芒并不刺眼,而是温柔的、流动的,映在温客行和周子舒的脸上,眼中。
舱内一片寂静,只有能量系统运行时极其细微的嗡鸣。宇宙的广袤与寂静在此刻达到了极致,却又因这些缓慢游弋的光之生物,而充满了静谧的生命力。
温客行看着窗外如梦似幻的景象,又侧头看向身边的火麟飞。后者正专注地看着一只最大的、光芒呈淡紫色的“水母”缓缓靠近,嘴角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纯然欣赏的笑容。星辉和“水母”的冷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英挺的轮廓,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好奇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映着点点星光,显得格外深邃、温柔。
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温客行忽然想起火麟飞曾说过的话——“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他当时觉得那是一个遥远的、宏大到不切实际的梦。可现在,他正站在这“星辰大海”之中,站在这个将梦变为现实的人身边。
何其有幸。
又何其……惶恐。
这光芒太盛,这世界太大。他这只从地狱爬出来的鬼,真的配站在这里,分享这片星空吗?
“温兄,”火麟飞忽然转过头,正好对上温客行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指了指窗外那只淡紫色的“水母”,“你看它,像不像你上次穿的那件紫藤花图案的袍子?漂在虚空里,悠悠荡荡的。”
所有关于配不配的惶恐,瞬间被这句不着边际的联想击得粉碎。温客行失笑,方才那点阴郁的自伤自怜烟消云散。是了,这就是火麟飞。再壮丽的奇景,再深邃的哲理,他总能扯到最生活化、最“离谱”的联想上。
“不像。”温客行摇着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手中的折扇(他竟把这玩意儿也带出来了),一本正经地反驳,“我那件袍子的绣工,可比这‘水母’精细多了。”
周子舒在一旁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仿佛在说“无聊”。但若细看,他眼底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火麟飞也不恼,嘿嘿一笑,又指着另一只散发着蓝绿色光晕的:“那这个呢?像不像周兄上次泡的那壶‘碧涧明月’的颜色?”
周子舒:“……”他决定不接话。
就在这难得的、带着点轻松调侃的静谧时刻,火麟飞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手环忽然发出急促的、轻微的滴滴声,同时亮起红色的光点。
火麟飞脸色微变,迅速查看了一下,眉头皱起:“糟糕,‘星环’能量消耗比预计快!这里的空间能量场有些异常波动,干扰了稳定输出。我们得立刻返航!”
温客行和周子舒神色一凛。
火麟飞迅速回到操作台前,手指快如残影:“启动紧急返程程序!坐标锁定原世界,能量护盾最大功率维持!坐稳了,可能会有点颠簸!”
观光舱猛地调转方向,窗外游弋的“水母”和静谧的星辰被迅速拉远,化为流光。速度陡然提升,比来时更加剧烈,舱体虽然依旧平稳,但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和能量流过时的嗡鸣加剧。
火麟飞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金红色的异能量从他身上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操作台和“星环”,稳定着即将溃散的信道。
温客行和周子舒都感受到了情况的紧急,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调整内息,稳住身形。
返程的路似乎格外漫长。舷窗外不再是瑰丽的星云,而是扭曲的光流和模糊的色块,仿佛穿梭在一条极不稳定的隧道中。舱体的震动越来越明显,那些光钮和屏幕也开始明灭不定。
“坚持住!快到了!”火麟飞低吼一声,双手重重拍在操作台上,更强烈的金红光芒爆发!
轰!
一阵剧烈的震荡后,舷窗外扭曲的光流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点缀着稀疏星子的夜空,以及下方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
他们回来了。
观光舱(或者说“幻麟神”的某种形态)带着摩擦空气的尖啸,斜斜地朝着后山崖顶坠落。火麟飞咬紧牙关,努力操控着平衡。
最终,伴随着一声闷响和扬起的尘土,他们重重地(但相对安全地)落在了崖顶的空地上。法阵的光芒早已熄灭,“星环”上的光纹也黯淡下去,发出过载后的焦糊味。
舱门滑开,新鲜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夜空气涌了进来。
三人依次走出,脚步都有些虚浮。火麟飞更是脸色苍白,踉跄了一下,被温客行眼疾手快地扶住。
“没事吧?”温客行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火麟飞靠着他喘了几口气,摆摆手,露出一个疲惫但灿烂的笑容:“没事,就是能量透支有点大,歇会儿就好。吓着你们了吧?抱歉抱歉,计算有点误差,没想到‘静默海’那边的能量场那么不稳定……”
周子舒环顾四周,确认是他们出发时的崖顶,又抬头看了看与离去时并无二致的星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缓缓松开。方才那宇宙星海的经历,仿佛一场过于真实、也过于震撼的幻梦。
“无妨。”周子舒淡淡道,看向火麟飞的目光却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多了些别的什么,“此行,不虚。”
火麟飞眼睛一亮,刚想说什么,温客行却打断了他,声音有些低哑:“先回去休息。”
他扶着火麟飞,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重量和微微的颤抖,心头那点因为星际之旅带来的震撼与微妙悸动,被更实际的担忧取代。这家伙,总是这样,拼起来不要命。
“对对,先回去!我饿死了!能量消耗太大,得补充点!”火麟飞立刻又恢复了活力,嚷嚷起来。
三人互相搀扶着(主要是温客行扶着火麟飞,周子舒在一旁戒备),缓缓走下崖顶,朝着山下小院微弱的灯火走去。
夜色依旧深沉,星河悬于头顶,与方才所见那无垠的、流动的星海相比,似乎显得渺小而寂静。
但温客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见识过了星辰大海的壮阔,也见识过了身边这个人,为了带他们去看那片海,所付出的努力与承担的风险。
他握紧了搀扶着火麟飞的手。
掌心的温度,比任何星辉都更真实,也更灼热。
这片人间的星空,或许不如星海璀璨。
但有他在,便足以照亮余生的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