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光之所向(1/2)
夏末秋初,天高云淡,正是江南最宜人的时节。阳光透过槐树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落在石桌上新沏的碧螺春氤氲的热气上,落在顾湘叽叽喳喳比划着什么的生动脸庞上,落在曹蔚宁腼腆递过来一块桂花糕的指尖,也落在周子舒微微舒展的眉宇间。
当然,最多、最亮的那些光斑,总是跳跃在那个酒红色头发的身影上。
火麟飞正跟顾湘争论“暗器究竟是不是偷袭的不讲武德行为”。他手里拿着一枚顾湘刚打出去、被他用两根手指轻松夹住的淬毒透骨钉,振振有词:“暗器的本质是高效打击,只要目的是正当防卫或制止恶行,手段效率高是优点!你们总强调正面交锋,那是资源浪费!在我们那儿,能用一发能量束解决的目标,绝不出动机甲第二拳!”
顾湘跺脚:“那怎么能一样!江湖规矩,暗器伤人就是下三滥!正大光明打赢才算本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火麟飞把透骨钉还给顾湘,顺手从她腰间小囊里又摸出几枚造型各异的暗器,饶有兴致地研究,“你看这个棱角,空气动力学设计有问题,飞行稳定性差;这个毒槽开得太深,影响强度……阿湘妹妹,你这装备需要升级啊,改天我给你设计一套新的,保证隐蔽性强、杀伤效率高、还符合你们这儿的审美……大概。”
“火大哥!”顾湘气鼓鼓地要去抢,“你又乱动我东西!”
两人围着石桌追闹起来,带起一阵风,吹得温客行额前的发丝微动。他斜倚在躺椅中,那把他钟爱的湘妃竹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唇边噙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追随着那道活力四射的红发身影,眼底是化不开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专注。
曾几何时,这样的阳光、这样的喧闹、这样毫无阴霾的欢笑,于他而言,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是记忆里早已褪色模糊的幻影,是复仇之路两旁不值得驻足的风景。鬼谷二十年,每一寸光阴都浸着血与恨,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与算计之上。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冰冷,习惯了用风流不羁的表象包裹内里腐朽的灵魂。
直到这道光,蛮横地、不讲道理地闯了进来。
火麟飞。这个名字,这个人,就像他家乡那所谓的“恒星”,散发着恒定、炽热、仿佛永不会熄灭的光与热。他用最直白的方式撕开伪装,用最“离谱”的逻辑颠覆认知,用最纯粹的态度定义“朋友”,用最强大的力量……笨拙地守护着他想守护的一切。
温客行看着火麟飞轻易躲开顾湘的扑抢,顺手把改良过的暗器“不小心”丢进了曹蔚宁刚端上来的绿豆汤里,引得顾湘尖叫曹蔚宁手忙脚乱,他自己却一脸无辜地眨着眼说“哎呀手滑了”。看着周子舒忍无可忍地放下茶杯,屈指弹出一颗花生米,精准地打中火麟飞的后脑勺,换来他夸张的“嗷”一嗓子和委屈的控诉。看着这小院之中,生机勃勃,笑语不断,连空气都仿佛比别处更清甜几分。
这就是火麟飞带来的“日常”。鸡飞狗跳,匪夷所思,却又莫名地……令人安心。仿佛只要有他在,再大的风雨、再深的阴谋,也不过是阳光下可以随手拂去的微尘。
温客行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碧螺春的清香在舌尖化开,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暖意。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鬼谷最深处的血池边,他也曾抬头看过天空。那时他觉得,天是暗红色的,压得很低,透不过气。而现在,天是澄澈的蓝,云是柔软的白,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透过树叶,在地上画出明亮的、跳跃的光斑。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澄澈的茶汤,看着叶片舒展沉浮,忽然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又或许,连自己都未听清:
“这道光……”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再次落回那个正试图用“科学原理”向周子舒解释“为什么花生米打人后脑勺比打额头更疼(因为小脑负责平衡)”的红发青年身上。看着他眉飞色舞,看着他眼神明亮如琥珀,看着他周身仿佛自带一种能将所有阴霾驱散的温暖力场。
温客行的唇角,一点一点,无可抑制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真切的、毫无负担的、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那笑容点亮了他整张脸,让那双总是含着三分凉薄七分算计的桃花眼,漾起了春水般的涟漪。
他轻声地、却无比清晰地将那句话补充完整,如同一个郑重的确认,一个私密的宣告:
“……我抓住了。”
不再怀疑,不再试探,不再计较得失与未来。这道光,这个人,这吵吵闹闹又温暖无比的日子,他要牢牢握在掌心。哪怕这光太炽热,可能会灼伤习惯了黑暗的手;哪怕这个人思维跳脱,时常让他哭笑不得;哪怕这日子充满了各种“意外”和“迫害”……他也认了。
甘之如饴。
日子就在这样暖融融、懒洋洋的节奏里滑过。江湖上的风浪似乎暂时平息,小院成了风暴眼中奇异的宁静之地。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些人不信邪,或是被贪婪蒙蔽了双眼,或是被旧怨冲昏了头脑,试图来探一探这“禁忌之地”的虚实。
于是,温客行、周子舒,尤其是火麟飞,便有了新的“娱乐活动”——霍霍……不,是“热情接待”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这一日,便有不速之客上门。
来者是三个江湖人,自称是“关西三煞”,听说了小院红发怪人的传闻,又垂涎那可能存在的“琉璃甲”线索(尽管赵敬之事后,琉璃甲传闻已淡,但总有人不死心),仗着有些凶名,便想来“碰碰运气”。
他们倒是没敢直接打上门,而是选择在傍晚时分,鬼鬼祟祟地翻墙而入,准备先探个究竟。
然后,他们就遭遇了人生中最离奇、最崩溃、最百思不得其解的“探秘”经历。
首先,他们刚落地,就触发了火麟飞闲着没事在墙根下布置的“简易动态感应阵列”(用几块特殊处理过的石头和一点微弱的异能量构成)。没有警报声,但院内正在给一盆“能量作物”浇水的火麟飞立刻抬起头,对旁边看书的温客行和闭目调息的周子舒说:“咦,有‘小动物’从东南角跳进来了,能量反应……唔,三个人,内力水平中等偏下,情绪紧张,心怀恶意。”
温客行眼皮都没抬,翻过一页书,懒洋洋道:“哦?又是哪路不开眼的毛贼?火兄,你的‘迎宾阵’不是刚升级过?正好试试效果。”
周子舒连眼睛都没睁,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吵。”
火麟飞兴奋地放下水壶:“得令!”
关西三煞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正小心翼翼沿着墙根阴影向前摸进。老大低声道:“听说那红发小子邪门得很,咱们小心点,找到东西就撤,别硬碰……”
话音未落,走在最前面的老三忽然脚下一空,“噗通”一声掉进了一个看似平常、却不知何时出现的土坑里。坑不深,但里面涂满了火麟飞特制的、粘性极强的“高分子凝胶”(他称之为“超级加强版浆糊”),老三瞬间被黏住,挣扎着只会越陷越深,狼狈不堪。
“老三!”老大老二惊呼,连忙去拉。可就在他们靠近土坑边缘时,旁边一丛看似无害的夜来香忽然“噗”地喷出一股淡粉色烟雾,带着甜腻的花香。两人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迷……迷烟?!”老大骇然,连忙屏息后退。
然而,更离谱的还在后面。他们退后的方向,地面忽然变得异常光滑,仿佛泼了油,两人站立不稳,摔作一团。紧接着,头顶一棵大槐树的枝叶无风自动,洒下无数细小的、毛茸茸的不知名种子,沾得他们满头满脸,奇痒无比。
这还没完。好不容易连滚爬爬挣脱了光滑地面,摆脱了痒痒种子,一抬头,却发现原本近在咫尺的屋舍仿佛后退了数十丈,而他们明明在向前跑,周围的景物却似乎在旋转。
“鬼打墙?!”老二声音都变了调。
远处屋檐下,火麟飞拿着一个类似单筒望远镜的东西(能量场扭曲观测镜),一边看一边乐:“哈哈,起作用了!简易视觉干扰场,配合地面摩擦系数改变和定向气味诱导,效果不错!就是能量消耗大了点,得省着用。”
温客行不知何时也放下了书,凑过来看了一眼,摇着扇子点评:“嗯,迷踪阵布置得尚可,只是这‘痒痒豆’略显儿戏,不够雅致。下次不妨换成能令人短暂失明的‘昙花粉’,或是诱发幻觉的‘曼陀罗香’,更添趣味。”
周子舒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瓜子,慢条斯理地磕着,闻言补充:“曼陀罗香剂量需精准,过量恐致癫狂,反为不美。依我看,不如用‘百里醉’,中者昏睡三日,省心省力。”
火麟飞虚心受教:“有道理!还是周兄考虑周全!温兄的提议也很有创意!我记下了,下次改进!”
三人就在这悠闲的氛围中,一边点评,一边看着那“关西三煞”在院里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时而掉坑,时而滑倒,时而原地转圈,时而互相撞在一起,惨叫、怒骂、求饶声不绝于耳,偏偏连他们的衣角都摸不到。
最终,当三煞精疲力尽、精神濒临崩溃,瘫在地上涕泪横流时,火麟飞才撤去了大部分干扰,只留下那个粘人土坑。
温客行这才施施然起身,走到不远处(确保安全距离),摇着扇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却心底发寒的笑容:“三位夜访寒舍,不知有何贵干?可是迷路了?需不需要……温某为三位指条明路?”
他的声音温雅动听,但在三煞耳中,不啻于恶鬼低语。他们这才看清,月光下,那传说中的“鬼谷谷主”和“天窗之主”竟真的在此,还有那个红发恶魔!而自己等人,竟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上演了这么一出滑稽透顶的丑剧!
“温、温谷主饶命!周、周首领饶命!火、火大侠饶命!”老大磕头如捣蒜,“小的们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了!求三位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温客行似笑非笑:“哦?三位不是来‘碰运气’的吗?怎地如此狼狈?”
三煞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火麟飞走过来,蹲在土坑边,好奇地看着被黏住的老三:“诶,你们这轻功不行啊,下盘不稳,落地重心都没调整好。还有,潜入之前都不侦查一下环境吗?能量场波动这么明显都没发现?太不专业了。”
老三在黏糊糊的凝胶里欲哭无泪,心想:能量场是什么鬼?谁知道你家院子这么邪门啊!
最终,温客行“大发慈悲”,让火麟飞把三人从坑里弄出来(用了一种溶解凝胶的喷雾),又“好心”地给他们指了“明路”——从正门“滚”出去,并“友情提醒”他们,以后若再听说有关这小院、有关琉璃甲的任何消息,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以及……对痒痒豆和光滑地面的抵抗力。
三煞如蒙大赦,连滚爬爬跑了,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再踏足岳阳城方圆百里。
看着三人狼狈逃窜的背影,火麟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效果还行,就是防御体系还是太被动,缺乏主动预警和分级反击机制。温兄,周兄,我觉得我们可以在院墙外围布置一圈低功率的能量感应网,配合定向声波驱赶和轻微电击……”
温客行用扇子轻轻敲了下他的头,打断了他的“军事防御构想”:“火兄,适可而止。我们是隐居,不是建要塞。”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周子舒吐掉瓜子壳,淡定总结:“效果尚可,颇具警示之效。下次来人,或许会更‘懂事’些。”
三人相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气息。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类似的事件,后来又发生了几起。有想来“除魔卫道”的愣头青,有企图“火中取栗”的投机者,也有单纯好奇想来“见识”一下的。无论来者是谁,怀着何种目的,最终都在这三人组(主要是火麟飞出主意、温客行完善细节、周子舒查漏补缺并偶尔提供“刑讯”素材)联手打造的、融合了高科技(异能量)、本土机关术以及人心揣测的“迎宾套餐”下,铩羽而归,并留下了或惊恐、或羞愧、或怀疑人生的心理阴影。
渐渐地,“岳阳城西那小院去不得”成了江湖中一条不成文的禁忌。传言越来越玄乎,有人说那里住着会妖法的红发妖魔,有人说那是鬼谷谷主布下的九幽迷阵,还有人说闯进去的人都会变得痴傻,整天念叨“能量场”、“摩擦力”之类的疯话。
小院的名声,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声名远播”了。
对此,院中三人毫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这成了他们平淡生活中的一点调剂,一点无需言明的默契与乐趣。
这一日,处理完又一波“不速之客”(这次是两个想偷“高能量作物”的蠢贼,被作物自卫系统释放的轻微麻痹孢子放倒,在院子里跳了一整晚诡异的舞蹈),三人坐在槐树下喝茶。
顾湘和曹蔚宁前几日回来过,又被温客行以“年轻人该多出去走走”为由打发出去游历了,美其名曰增长见识,实则是嫌他们吵,打扰三人“清净”(虽然他们自己更吵)。
“说起来,”火麟飞咬着温客行不知从哪弄来的、据说是西域进贡的蜜瓜,汁水清甜,“最近来‘拜访’的人好像变少了?是咱们的防御太有效,还是他们终于学乖了?”
温客行优雅地用小银刀切着另一块瓜,慢条斯理道:“或许是两者皆有。也可能……是有人帮我们清理了外围。”
周子舒抬了抬眼:“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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