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镜观他世(2/2)
“他以命相护……”涂山璟低声道,语气复杂。他看向身边的小夭,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馨悦眼中也充满了震惊,但更多的是不解和一种隐隐的嫉妒。凭什么?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红发小子,凭什么能得到那个冰冷无情的九头妖如此对待?甚至……是相柳主动去救他,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巢穴?
阿念则看得入了神,小声对玱玹说:“哥哥,那个红头发的,胆子好大,对相柳……也好特别。相柳对他,好像也很特别。”
玱玹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镜中相柳抱着火麟飞时,那双眼中流露出的、几乎要冲破冰冷外壳的惊惶与痛楚。那是他从未想过会在相柳眼中看到的神情。这个红发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如此撼动那个心如铁石的九头妖?
接着,是海底宫殿的日常。火麟飞嬉皮笑脸地缠着相柳说话,相柳看似不理,却会在他耍宝时几不可查地勾一下嘴角;火麟飞捣鼓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沙发”、“烧烤架”),弄得海底宫殿有了“人味儿”,相柳虽嫌弃,却从未真正阻止;他们并肩坐在巨大的贝壳边,看发光鱼群游弋,火麟飞喋喋不休,相柳静静聆听,偶尔回以一两个字……
温馨,宁静,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仿佛冰冷的深海,因为那抹跳动的红色,而有了温度。
然后,画面来到了归墟之眼。那毁天灭地的能量乱流,那惊心动魄的携手共闯,那以身为桥、引导狂暴能量构建平衡循环的凶险万分,那成功之后,相柳新生力量爆发时的浩瀚与深邃,以及火麟飞力竭倒下时,相柳眼中瞬间碎裂的冰冷和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的姿态……
镜前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那凶险至极又震撼无比的一幕幕惊呆了。他们看到了相柳体内那纠缠多年、令他痛苦不堪的旧伤隐患被彻底解决,看到了他与那红发少年之间无需言说的、以性命相托的绝对信任与默契。
“原来……他的伤,是这样治好的。”左耳声音干涩,带着敬意,也带着一丝恍然。他终于明白,为何后来再见相柳大人(在另一个可能的“后来”),感觉他有些不同了。
苗圃也红了眼眶。她想起在清水镇时,偶尔窥见的相柳大人独处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被剧痛折磨的隐忍神色。
小夭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口疼得发木。她曾以为自己是了解相柳的,了解他的骄傲,他的责任,他的无奈,他的……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对她的不同。可直到此刻,看到镜中相柳为另一个人露出的惊慌、痛楚、守护,乃至成功后那深藏眼底的如释重负与温柔,她才明白,她所了解的,或许只是他愿意展现的、或不得不展现的一面。而那个红发少年,走进了连她都未曾真正触及的、相柳内心最深处。
画面最后,定格在两人在月下沙滩笨拙共舞的一幕。红发少年笑容灿烂,喋喋不休,银发男子虽一脸嫌弃,却未曾挣脱,任由对方牵引着脚步,在月光下留下交叠的身影。那一刻,他们眼中只有彼此,仿佛天地间再无他人。
镜面虚影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如涟漪般消散在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河滩上,阳光依旧,河水潺潺,一切恢复了原样。
但所有人的心境,都已翻天覆地。
小夭怔怔地望着镜面消失的地方,许久,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已是血迹斑斑。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和钝痛,但奇异的是,那痛楚中,又夹杂着一丝……释然?她曾无数次设想,如果相柳能放下责任,放下过往,是否会有不同的人生?是否……能获得幸福?如今,这面“天音镜”(她隐约觉得这是某种窥见“他世”可能的机缘)给了她一个答案。在另一个可能里,他遇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获得了她曾希望他能拥有的温暖与陪伴,甚至……治愈了沉疴,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与自由。
那不是她的路,也不是她所认识的相柳的路。但那条路,似乎……也不坏。
涂山璟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无声地给予安慰。他心中亦是震动。那个强大、冰冷、令他感到威胁和畏惧的九头妖,在另一个世界,竟然也会如此珍视一人,甚至因他而改变。这让他对“情”之一字,有了更深的感悟。他紧了紧手臂,看向怀中神色恍惚的小夭,心中默默道:无论有多少“如果”和“可能”,他庆幸,最终陪在她身边的是自己。
赤水丰隆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句:“那小子……胆子真肥,运气也真不错。”他看向相柳最后爆发出的、那令他这个赤水族长都感到心悸的浩瀚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或许,那样的结局,对相柳而言,才是真正的解脱与圆满?
馨悦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心中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嫉妒,有不甘,有震惊,也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她曾将相柳视为与小夭争夺玱玹注意的潜在威胁,甚至暗中恨过他的存在。可如今看来,那样一个人,心中或许从未真正有过小夭,也从未将她们这些凡俗的争夺放在眼里。他所求的,所珍视的,是另一个世界、另一番风景。这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荒谬的无力。
阿念则托着腮,一脸向往:“虽然那个相柳还是好可怕的样子,但是……他对那个红头发真好。他们那样……也挺好的。”少女心思简单,只觉得镜中那一幕幕,虽然有些惊心动魄,但最终月下相拥的画面,美好得让她心生羡慕。
左耳和苗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与一丝了悟。相柳大人,在另一个可能里,似乎……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玱玹沉默地望着河面,久久不语。作为帝王,他看到的更多。那个红发少年(火麟飞)的出现,不仅改变了相柳个人的命运,其带来的变数(玉山之行、归墟疗伤、甚至可能影响的辰荣义军等)难以估量。但无论如何,镜中展现的,是相柳另一种可能的人生——挣脱枷锁,得遇知己,力量圆满,逍遥自在。这对于一生挣扎于责任、孤独与痛苦的相柳而言,或许是最大的幸事。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天音示现,他世之影。罢了……终究,是另一条路的故事。”
老木、麻子、串子他们离得远,看得不甚真切,只模糊看到些人影晃动,有熟悉的(相柳大人),也有不认识的(红毛小子),最后似乎还挺……亲昵?三人嘀咕了一阵,也摸不着头脑,只当是神仙显灵,或是自己眼花了,摇摇头,继续忙活自己的去了。
河滩上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每个人心中,都因这短暂而奇异的“观影”,掀起了不同的波澜。那个冰冷桀骜的九头妖,那个温暖跳脱的红发少年,以及他们之间那生死相依、温暖默契的点点滴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
小夭最后望了一眼天空,那里已空无一物,只有流云悠悠。她轻轻靠在涂山璟肩头,闭上了眼。
相柳,在另一个她无法触及的世界里,愿你……真正自由,得享安宁。
河水汤汤,依旧东流,带走光阴,也沉淀下不同的故事与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