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反客为主(2/2)
“老爷,夜深了,喝杯安神茶吧。”阿荣的声音平稳。
我点点头:“有劳了,你也早些休息。”
阿荣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我立刻端起茶盏,果然在茶盘底部摸到了那张纸条。展开一看,字迹娟秀却有些潦草,显然是在匆忙或紧张的情况下写就:
“两日后抵长安,宿胡姬楼。同行者:安庆绪、严庄。安近日常与心腹密议,情绪焦躁,似有动作。范阳兵械调动频繁,粮草暗中集结。贞惠。”
纸条最后没有署名,但那个特殊的、如同花瓣般的标记,确是贞惠公主独有的暗记。
我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缓缓燃烧成灰烬,心中五味杂陈。
贞惠公主……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野性妖娆的身影——丰胸翘臀杨柳腰,每一处线条都仿佛在挑衅男人的自制力。
她是渤海国公主,却也是安庆绪名义上的未婚妻,被安禄山当作政治联姻的棋子。在苏州城那次偶然相遇,她选择与我合作。
她曾经住在李府,还在水上庭院停留,为了渤海国,也为了她青梅竹马的孙卫王子毅然决然的回到安禄山身边成为我的眼线。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我拿出黑鹰令牌在手中摩挲,又是一个奇女子。
此刻,远在来长安的路上,一辆华贵的马车内。贞惠公主倚靠在软垫上,车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美艳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深潭。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我送她去水上庭院是赠予她的信物,说是“方便联络”,其实她明白,那是一种温柔的牵绊。
马车颠簸,她的心也在颠簸。
身旁熟睡的是安庆绪,安禄山的次子,她的“未婚夫”。这个男人粗鲁、狂妄、好色,看着她时眼中只有赤裸裸的占有欲,仿佛她只是一件美丽的战利品。每次他靠近,她都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呕吐的冲动。
前方车厢里,坐着老谋深算的严庄。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更让她不寒而栗——那不是欲望,而是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李哲。那个在苏州酒楼里,一眼就看穿她伪装的男人。
他看她的眼神里有欣赏,有惊艳,但更多的是平等和尊重。他会认真地听她说话,会为她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而眼睛发亮,会笑着说“公主真是与众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给了她一个选择——不是作为渤海国公主,不是作为安禄山未来的儿媳,而是作为贞惠本人,可以选择自己的路。
所以她选择了这条路。回到安禄山身边,周旋在这些豺狼虎豹之间,收集情报,传递消息。每一次密报的送出,都冒着被发现即死的风险。
每一次与安庆绪虚与委蛇,都让她觉得自己肮脏。每一次看到安禄山调兵遣将、磨刀霍霍,她的心都像被针扎一样疼——那个男人想要毁掉的,是她暗中倾慕之人所在的大唐啊。
但她不能退缩。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李哲说过,他要改变历史,要阻止安史之乱。而她,想成为他棋盘上的一颗有用的棋子,想看着他实现那个看似不可能的梦想。当然也是为了渤海国的未来以及不知生死的孙卫。
“两日后就能到长安了……”她在心中默念,指尖摩挲着玉佩,“又能见到他了。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马车外,夜枭啼鸣,如泣如诉。
我端起笔洗,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长安城特有的、混合着各种气味的燥热。我把灰烬倒出窗外,看着它们被风吹散,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胡姬楼。
那是西市最有名的胡人酒肆,老板是个粟特人,酿得一手好葡萄酒,舞姬也都是从西域各地买来的胡女,个个能歌善舞,身段妖娆。长安城的达官贵人、文人墨客,都喜欢去那里喝酒听曲,看胡姬跳胡旋舞。
安庆绪选在那里落脚,不奇怪。他是胡人,喜欢胡人的玩意儿。严庄跟着,也不奇怪,他是安禄山的首席谋士,安庆绪到哪儿,他得跟到哪儿。
奇怪的是贞惠公主。
她一个渤海国公主,未来的范阳节度使儿媳,不住驿馆,不住安禄山在长安的私邸,偏偏要住胡姬楼——一个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
她是故意的。
故意选在那里,因为那里人多眼杂,消息传得快,也……也方便外出。
我关上窗,坐回书案后。烛火把我的影子重新投在墙上,这次安稳了些,不再摇晃。
两日后。
时间很紧。
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能与贞惠公主见上一面。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热醒的。
六月的天,亮得早。卯时刚过,天色就已经大亮,金灿灿的阳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