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家庭(2/2)
虽然不能跟虞大侠说,但是谭笑七内心里,对于清音所谓的从海市“走”到成都一说,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没想到清音一个淳朴善良的小丫头——当初抱着大海碗喝炒肝,要多淳朴有多淳朴——现在才过了十个月就“变质”了!谭笑七决定回到海市后,找个机会好好“刑讯逼供”一次清音。
谭笑七收回关于清音的思绪,继续对虞大侠说:“你说邬总厉害吧?是我把她从机场捡回22号大楼的,没几天她就成了咱们智恒通总裁。你还记得今年大年三十,有多少人在咱们22号大楼食堂吃饭吗?”
虞大侠回忆了一下,立时有了一种悚然的感觉。
谭笑七的话像颗石子,投进他记忆的潭水里。起初只是漾开寻常的涟漪——邬总雷厉风行的身影,年终食堂那晚反常的热闹——可紧接着,那涟漪底下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动了,带起一股直冲后脑的寒意。
“捡回”。
这词用得古怪,轻飘飘的,却剥掉了所有正常的程序与体面。不是“聘请”,不是“邀请”,甚至不是“发现”。像是捡一件无主的行李,或是一只雨夜里瑟缩在角落的、眼神特别亮的野猫。机场,人来人往的过渡地带,一个没有“过去”在此刻被交接的场所。谭笑七把她“捡”了回来,仿佛她天生就该属于这里,只是暂时流落在外。
然后呢?没几天,总裁。智恒通不是草台班子,二十二号大楼更非寻常所在。一个外来者,如何在“几天”内就穿透所有屏障,坐上那个位置?
思绪被猛地拽到大年三十。记忆的画面清晰起来:食堂灯火通明,人声的喧腾几乎要掀翻屋顶。长桌上堆满佳肴,推杯换盏,笑声热烈。当时他只觉诧异,还掺杂些微感动,感慨公司凝聚力之强。此刻回想,那画面骤然变调。
为什么不回家?
过年,在中国人的血脉里,是根深蒂固的朝向。父母、故乡、熟悉的对联与鞭炮,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引力。可那天,食堂里至少挤了上百人。他们笑容真诚,交谈热络,彼此祝福,看不出半分被强留的委屈或思乡的凄楚。他们不是“不能”回家,而是……“不需要”回家。或者说,**这里就是家**。
一个由“被捡回来”的邬总所统领的“家”。
悚然的感觉,此刻才真正攫住了虞大侠的喉咙。
是了,人以群分。
聚集在二十二号大楼里的,究竟是些什么人?
这里提供的不只是一份工作,一个职位。它提供的是一个全新的、自洽的宇宙,一套完整的价值与归属,强烈到足以让人在最该想念故土亲人的夜晚,心安理得地留在食堂的白色灯光下,与同样身份的“家人”举杯共饮。
他们庆祝的,或许根本不是农历新年,而是他们这个特殊“族群”的存续与团聚。
虞大侠看着谭笑七平静的侧脸,那脸上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于这种“收集”的成就感的自得。谭笑七在展示一种力量:一种识别同类、构建系统、并让系统高效运转的力量。
而自己坐在这飞机里,听着这些,是偶然?
飞机舷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这就是海市,每一盏灯下似乎都有一个叫做“家”的地方。而二十二号大楼,静静矗立,它内部的光亮和温度自成一体,与外界既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那确实是一个“群”该有的样子。只是想到自己可能身在其中,虞大侠觉得与有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