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半边脸 > 第370章 虞和弦的想法(下)

第370章 虞和弦的想法(下)(2/2)

目录

报纸从她剧烈颤抖的手指间滑落,无声地摊在洁白的床单上。那醒目的标题依然刺眼。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点滴瓶里液体规律滴落的声音,像倒计时的秒针。

刚才急于看到谭笑七面容而不得的失落与愤怒,此刻被一种更深沉、更浩大的悲怆与暴怒所取代。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具体施暴者的恨,更是对整个伪善世界的憎恶。她找不到他的脸,却先看到了他(或者说,他的帝国)精心装扮、用以示人的“脸”——一张戴着悲悯面具,却从嘴角渗出冷酷嘲弄的脸。

她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来,用手臂环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胳膊的皮肉里,留下月牙形的白痕。眼睛干涩得发痛,却流不出一滴泪。只有胸腔里,那团黑色的火焰在疯狂燃烧,烧尽了最后一丝茫然,烧出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清明。

原来,比看不见仇人面目更可怕的,是眼睁睁看着仇人披着圣徒的外衣,接受众人的鲜花与掌声。而她,连同她真实的伤痛,都成了衬托那光环的、微不足道的阴影,甚至是被刻意抹去的一笔。

报纸无声地滑落,摊在惨白的床单上,像一块溃烂的疮疤。钱乐欣的目光却像被冻住了,死死粘在那行标题上。九千万,失恃女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她刚刚因庭审而稍有松动的神经。

庭审的画面与这则报道在她脑中疯狂撕扯。法官严谨的询问,父母声泪俱下的控诉“不孝”,律师冷静的辩驳,甚至……甚至当她听到谭笑七幼年失恃的片段时,那猝不及防掠过心头的、一丝微弱的、近乎同病相怜的刺痛,所有这些,此刻都被这则光鲜亮丽的捐款公告映照得可笑至极。

“骗子,都是安排好的!”她齿缝间挤出嘶哑的气音。

一个清晰的、冰冷的逻辑链条在她脑中强行铸成:今天开庭,父母指控他不孝;当天晚报就立刻出现他大手笔捐助“失恃”儿童的新闻。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关表演!谭笑七,或者他的智恒通帝国,用九千万买下头版,买下一个“心存怜悯、乐善好施”的企业家人设,用来对冲、抹杀“不赡养爹妈”的污名。公众是健忘的,更是容易被感动的,看到这巨额慈善,谁还会深究家庭纠纷的细枝末节?

伪君子。

这三个字带着万吨的重量,狠狠砸在她心头,碾碎了庭审时那丝不合时宜的动摇。

可奇怪的是,就在这滔天的恨意与确信之下,心底最深处,却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直觉在挣扎。那直觉来源于黑暗——那七天绝对封闭、剥离了一切社会身份与伪装的黑暗。在那里,没有谭总,没有企业家,没有需要维护的形象,只有一个施加暴力的男人,和一个承受暴力的女人。在某些瞬间,在暴力的间隙,在那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她曾捕捉到过……什么?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源于自身痛苦的叹息?一次在她因为剧痛而无法抑制地蜷缩时,短暂停顿的迟疑?这些感觉模糊不清,转瞬即逝,被更庞大的恐惧和痛苦淹没,此刻却像沉渣般泛起。

不!她几乎是惊恐地掐灭了这缕游丝般的念头。她在干什么?竟然试图从那个恶魔身上寻找一点点“人性”的痕迹?这太可怕了,这简直是对自己遭受的一切的背叛!

她必须坚固自己的恨。她强迫自己的思绪回到更“合理”的轨道:一个能对父母如此绝情(如果报道属实)、能在暗室里对一个女人做出那种事长达七天的人,怎么可能是良善之辈?对家庭的冷酷与对外的慈善,恰恰说明了他的算计与虚伪;而对她的暴行,则彻底暴露了这精致皮囊下的残忍本质。是的,一定是这样。*他的一切都是表演,连那可能流露的瞬间脆弱,也都是为了更彻底摧毁她意志的诡计!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道貌岸然的、内心腐烂的小人!

她反复对自己强调,像念诵某种残酷的咒语:忘恩负义,不孝父母;伪善慈善,沽名钓誉;暗室欺辱,残忍暴虐,这些标签被她用力贴在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蓝色背影上,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而可憎的恶魔形象。只有这样,她的仇恨才能找到清晰的目标,才能继续燃烧,才能支撑着她不至于在回忆的泥沼中彻底崩溃。

可那缕微弱的直觉,并未完全消失。它变成了一根极细的刺,埋在了她恨意的核心。让她每一次咒骂谭笑七“小人”、“伪君子”时,心底都掠过一丝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尖锐的刺痛和空洞。她分不清这刺痛是源于对施暴者残存侥幸心理的愤怒,还是源于某种更深的、连她自己都害怕面对的认知。

她猛地抓起报纸,用力揉成一团,狠狠地掷向墙角。纸团撞击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又无力地滚落。

病房重归寂静。钱乐欣抱紧自己,指甲更深地陷入皮肉。仇恨再度封闭了她的内心,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冰冷,却也因为那根埋藏的刺,而显得隐隐不安,摇摇欲坠。她知道自己必须相信谭笑七是十恶不赦的小人,唯有如此,她才能活下去,才能继续恨下去。可为什么,说服自己的过程,竟像在亲手撕裂灵魂的某一部分,如此艰难,如此疼痛?

这个夜晚,扎完三个小时马步的谭笑七,走到虞和弦身边抱住她时,虞和弦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后来公认的,在谭笑七家,外事不决问邬总,内事不决问虞和弦。虞和弦这“内务总管”并非浪得虚名,她最忠诚的小跟班就是谭语柔——钱乐欣在那黑暗的七天里怀上的小女孩。

在钱乐欣的一生里,她只有过谭笑七这一个男人。

在这开庭的第一天,虞和弦似乎悟了,由一个来自赣州农村的初中毕业的小丫头,转化为一个长袖善舞、面面俱到、八面玲珑的大女主。

其实在她心里的自我定位,始终是“双儿”——谭笑七的小丫头。

不管扎马步还是和虞和弦相拥而眠,谭笑七都不知道捐款的事,都是邬总安排的,本来嘛,又不是第一次捐款,谭笑七才懒得管,邬嫦桂也懒得汇报。

唯一看到这篇报道感动流泪的是清音,她恨不得马上凑到哥的身边,给他一个大大的啵。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