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归途暗涌与青岚灯火（2/2）

船队缓缓驶入熟悉的青岚河道。两岸的景色在晨雾中逐渐清晰，经过近一年的发展，曾经的贫瘠之地已经出现了整齐的农田、新兴的工坊、错落有致的民居，以及远处山脊上隐约可见的、属于青岚私军的营寨和了望塔。虽然防御级别因能源问题降至最低，但基本的秩序和活力依然存在。

码头上，灯火通明。宁清漪亲自带领着一队护卫等候在那里，她身穿一件素雅的青色长裙，外罩披风，神色平静，但眼下的淡淡青黑和紧抿的嘴角，泄露了她的疲惫与担忧。她身边站着柳书瑶和楚潇潇。柳书瑶产后不久，身形尚显纤弱，裹着厚厚的裘衣，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楚潇潇孕肚已很明显，用手轻轻扶着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盼和焦虑。

没有看到芸娘（应在医馆）、婉儿（沉睡）、秀儿（主持工坊和技术分析）、慕容雪（可能还未返回或正在巡防）、苏小蛮（重伤治疗中）。

船只靠岸，跳板放下。沈逸踏上久违的陆地，脚步竟有些虚浮。连续的水下行动和高强度消耗，对身体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大。

“夫君！”宁清漪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他，看到他眼中的血丝、眉宇间的沉重，以及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水汽和淡淡血腥味，眼眶瞬间就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回来就好。”

“清漪，辛苦你了。”沈逸握住她微凉的手，又看向柳书瑶和楚潇潇，“书瑶，你刚生产不久，怎么出来了？潇潇，你也该多休息。”

“家里出了这么大事，我们在府里如何坐得住？”柳书瑶声音轻柔却有力，“曦儿有奶娘照看，无妨。倒是夫君你……”她眼中满是心疼。

“逸哥！”楚潇潇直接扑过来，不顾孕肚，紧紧抱住沈逸的胳膊，声音带着哽咽，“吓死我们了……江南那边传来的消息太吓人了……婉儿姐姐又那样……小蛮姐姐也受伤……”

“没事了，暂时都没事了。”沈逸轻轻拍了拍楚潇潇的背，安抚着情绪明显不稳的孕妇，目光却与宁清漪交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都知道，真正的“没事”还远未到来。

“先回府吧，夫君需要洗漱休息，也要去看看婉儿和小蛮。”宁清漪恢复了大妇的干练，安排马车，指挥护卫。

马车在晨雾中驶向沈府。路上，宁清漪简要汇报了青岚现状：能源紧张，但民生基本稳定；工坊全力解析新送回的遗迹资料；医馆全力救治伤员；私军保持高度警戒，但为避免刺激外界和消耗能源，大部分处于静默状态；与帝都、北境的秘密通讯保持畅通，但需要格外小心。

“帝都那边，徐阁老被软禁在府，冯将军处境艰难，但还能勉强维持。瑞王景王似乎达成了某种暂时默契，共同施压。江南其他州府的零星梦魇事件，被他们拿来大做文章，暗示是你处理江南邪患不力，导致邪气扩散。”宁清漪语气平静，但握着沈逸的手微微用力，“另外，我们安插的人回报，昨夜有神秘人物秘密拜访了瑞王府，气息阴冷，不像普通人。”

沈逸点头：“预料之中。‘龙影’不会因为赵安暴露就停止活动。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朝堂上把我扳倒，或者至少让我无法专心应对真正的威胁。草原那边呢？”

“慕容老将军最新的密信说，贺兰山基地附近的邪能浓度还在上升，出现了新的、更强大的腐化生物，行动有组织性，像是被统一指挥。北境军压力很大，常规武器效果有限。老将军希望我们尽快提供更多的破邪符文武器和防护装备，还有……关于如何从根本上遏制或净化邪能的理论指导。”

沈逸揉了揉眉心。技术支援可以给，但理论指导……他们自己也在摸索。“告诉岳父大人，支援物资会尽快通过秘密渠道运送。关于邪能本质和净化方法，我们有了些新线索，但还不成熟，需要时间验证。请他务必坚持住，守住防线就是胜利。”

谈话间，马车驶入沈府。府内气氛肃穆，护卫明显增多，且都是精锐的影刃队员或私军好手，暗处还不知道有多少警戒哨。

沈逸没有先回自己院子，而是直奔西跨院的医馆。

医馆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秩序净化符文的清新气息。芸娘正在外间配药，看到沈逸，立刻起身：“夫君，你回来了。”

“芸娘，辛苦。”沈逸看向里间，“小蛮和婉儿……”

“小蛮在里间静养，邪能已被控制住，但经脉受损严重，需要长时间温养和净化，目前昏睡中，暂无危险。”芸娘快速说道，“婉儿在隔壁厢房，一直沉睡，胎象平稳，但精神消耗巨大。秀儿刚给她做完检查，说胎儿‘玥儿’的波动比之前更规律了些，但每次规律波动后，婉儿姐姐的精神力就会消耗一分。秀儿推测，可能是胎儿在自主地进行某种……‘调整’或‘学习’，消耗的是母体的精神养分。”

沈逸心中抽痛。他先走进苏小蛮的房间。床上，那个平日里活泼灵动、如同小豹子般的女孩，此刻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蹙着，仿佛承受着痛苦。她的一只手露在外面，手背上还能看到几缕淡淡的、如同黑色细线般向手臂蔓延的邪能痕迹，正在被贴附其上的净化符文缓慢中和、驱散。

沈逸轻轻握住她的手，冰凉。他将一丝温和的、带有秩序安抚特性的真气缓缓渡入，感受到她体内紊乱而脆弱的气息，以及那如附骨之疽般顽固的邪能残余。他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小蛮，快点好起来。家里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然后，他来到隔壁婉儿的房间。

婉儿静静地躺在柔软的被褥中，呼吸轻浅，面容恬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但沈逸能感觉到，她的精神力如同干涸的池塘，虽然深处还有一丝活泉（来自胎儿），但表面已近枯竭。她的腹部微微隆起，那里孕育着的，是可能关系整个世界命运的小生命。

秀儿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连接着复杂符文线路的水晶板，上面显示着不断跳动的、代表婉儿和胎儿生命及精神状态的符号和波纹。看到沈逸进来，秀儿连忙起身，眼圈也是红的：“夫君……”

“秀儿，你也辛苦了。”沈逸走到床边，握住婉儿同样冰凉的手，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掌心下，能感受到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生命搏动。就在他手掌覆盖上去的瞬间，那搏动似乎微微加快了一瞬，一丝极其微弱、却纯净温暖的秩序暖流，顺着他的掌心流入，驱散了些许他灵魂深处的疲惫和寒意。

是玥儿。

沈逸眼眶微热。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在无意识中，竟然已经在试图安抚和保护她的父亲。

“玥儿……”沈逸低声呼唤，将额头轻轻抵在婉儿的小腹上，“爹爹回来了。别怕，爹爹会保护好你和娘亲的。我们一起，找到那棵‘树’，治好它的‘根’，把那些‘砍树’的坏人，统统赶走。”

婉儿的小腹微微动了一下，仿佛里面的小生命听懂了一般。一丝更明显的暖流涌出，带着一种稚嫩却坚定的意念。

秀儿惊讶地看着水晶板上的波纹：“夫君！玥儿的秩序共鸣指数刚刚提升了！虽然幅度很小，但很稳定！婉儿姐姐的精神力消耗……似乎减缓了一丝？”

沈逸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希望，无论多么渺茫，终究是希望。

“秀儿，照顾好婉儿。清漪，”他转向一直默默站在门口守候的宁清漪，“召集所有在京的核心人员，一个时辰后，议事厅开会。我们需要整合所有情报，制定下一步计划。”

“是，夫君。”宁清漪点头。

沈逸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婉儿和她腹中的孩子，转身，大步走出医馆。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夜色，将青岚的山川屋舍镀上一层淡金。然而，在这看似宁静的晨光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沈逸知道，回家的温暖只是短暂的慰藉。接下来，将是更加艰巨的挑战，更加复杂的谜局，更加残酷的斗争。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身后，是需要守护的家人。

因为手中，已握有希望的火种。

因为前方，无论多么黑暗，他都必须，也必将，杀出一条通向光明的道路。

议事厅的灯火，即将为新的征途，彻夜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