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花海诗武,京城暗刃(1/2)
听雪轩的清晨,薄雾如纱。
萧景琰在天色尚未全亮时便已起身——这是前世留下的习惯。高中三年,每日清晨五点半起床,骑车穿过尚未苏醒的城市去学校早读。那段日子辛苦,却也养成了他生物钟般的自律。登基后,这个习惯更是被他保留下来,只是将晨读换成了习武。
推开栖云阁的窗,山中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萧景琰换上昨日赵冲送来的练功服——素白短打,束腕绑腿,简洁利落。他悄然下楼,穿过还沉浸在睡意中的园林,来到昨日与苏挽晴相约的假山前。
四周静寂,只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啁啾。假山旁的小池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渐亮的天空。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开架势。
他先打了一套军中常见的“太祖长拳”。这套拳法大开大合,刚猛直接,是每个大晟军士都要习练的基础。但在他手中,这套拳法却有了不同——拳风如刀,步法如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劲力含而不发,隐有雷霆之势。
三趟拳打完,萧景琰额头已见细汗。他没有停,转而演练起“游龙身法”。这是暗影卫密传的轻功技巧,讲究的是“动如游龙,静若处子”。只见他身形忽左忽右,在假山怪石间穿梭,衣袂翻飞,竟不碰落一片落叶。
这身法他练了三年。刚开始时,渊墨只教了他三式,说“能躲过三刀,便是保命的本事”。后来北疆战场上,他用这身法在乱军中七进七出,救下了被围的郭崇韬。再后来,渊墨将全套三十六式都传给了他,说“陛下已不必臣教了”。
但萧景琰知道,自己离真正的顶尖还差得远。暗影卫中能胜过他的,至少还有十人。所以他从未懈怠——前世没机会接触这些,今生有了,便要学到极致。
身法练罢,他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这是工部特制的“绕指柔”,剑身薄如蝉翼,平时可缠在腰间,出鞘时寒光如水。
剑招展开,是“细雨剑法”。这是他从宫中藏书阁一本残卷上学来的,据说是前朝一位剑客观江南春雨所创。剑势绵密如雨,无孔不入,又带着春雨润物无声的柔劲。
萧景琰全神贯注,剑光如织。假山石上留下道道浅痕,落叶被剑气搅碎,化作齑粉飘扬。他完全沉浸在剑意之中,忘了时间,忘了身份,忘了京城那些纷扰——此刻他只是个习武之人,在与手中的剑对话,在与天地间的道共鸣。
最后一式“雨歇云收”,剑光骤然敛去。萧景琰收剑回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假山下,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人。
苏挽晴。
她今日换了身鹅黄劲装,头发用一根玉簪简单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就站在那里,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直勾勾盯着萧景琰,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萧景琰心中咯噔一下。
坏了。
他刚才完全沉浸其中,竟没发现有人靠近。更重要的是——他展露的武艺,已经远远超出一个“闲散宗室子弟”应有的水准。太祖长拳还好说,但游龙身法和细雨剑法,都是军中秘传或江湖绝学,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
“你……”苏挽晴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兴奋,“你居然会武功?还这么厉害!”
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萧景琰,那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藏得可真够深的呀!昨天还说只是略懂一二,你这叫略懂?”
萧景琰定了定神,努力让表情自然些:“苏姑娘过奖了,只是些粗浅功夫……”
“别糊弄我!”苏挽晴叉起腰,一副“你骗不了我”的表情,“我虽不算什么高手,但眼力还是有的。你刚才那套拳法,刚猛中带着柔劲,已经到了‘刚柔并济’的境界;那身法——天哪,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快的身法,像是能预判每一步落点似的;还有最后那套剑法,绵绵密密,我都看不清剑路!”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亮得像星辰:“你这样的水准,绝对不比我爹府上那些教头差,甚至……可能比京营里的一些将领还要强!”
萧景琰看着她这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姑娘生气时嘟嘴的样子,兴奋时眼睛发亮的样子,都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
“真看不出来,”他笑道,“苏姑娘对武学竟有这般见识,连京营的水准都清楚。”
“那当然!”苏挽晴扬起下巴,一脸神气,“我从小就喜欢这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的,我听着就头疼,但骑射武艺——嘿,我可来劲了!虽然我爹老说‘女孩子家学这些成何体统’,但拗不过我呀。我七岁就偷着跟护院学拳,十岁就能开一石弓,十二岁那年,我爹带我去神风营看操演,那些骑兵在马背上翻飞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
说着,她还比划了两下。虽然招式稚嫩,但看得出确有功底——步法扎实,出拳有力,显然是真下过功夫的。
萧景琰点头赞道:“苏姑娘巾帼不让须眉。”
“那是!”苏挽晴收了架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说要带你去个好地方。走吧,现在正好!”
萧景琰看了看天色,晨雾已散,朝阳初升,确实是出门的好时候。他点点头:“有劳苏姑娘带路。”
苏挽晴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萧景琰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很快离开了假山区,朝着庄园深处走去。
听雪轩占地极广,除了精心修建的园林,后面还连着大片原生山林。苏挽晴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她带着萧景琰在林中穿行,有时走小径,有时干脆从灌木丛中穿过。山势渐陡,林深叶密,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萧景琰跟着她,起初还觉轻松,但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也不禁暗暗吃惊——这姑娘的体力实在太好了。山路崎岖,她却如履平地,呼吸都不见急促。反观自己,虽常年习武,但毕竟久居深宫,这般长途跋涉还是让他额角见汗。
“快到了!”苏挽晴回头看他,眼中带着狡黠的笑,“累了?”
“还好。”萧景琰面不改色。
苏挽晴嘻嘻一笑,忽然加快脚步。萧景琰只得跟上,又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藏在山谷中的花海。
时值深秋,本应是百花凋零的季节,但这里却仿佛被时光遗忘,或是得了地气滋养,竟有数十种花卉同时绽放。最显眼的是大片大片的菊花——金菊如日,白菊如雪,紫菊如霞,层层叠叠,延绵成海。菊花丛中,间杂着秋海棠,粉红浅白,娇艳欲滴。更远处,还有成片的木芙蓉,一日三变其色,晨白午粉暮红,在朝阳下正呈现出柔和的粉色。
花海边缘,是如火如荼的枫林。红叶与繁花相映,绚丽得让人屏息。几只彩蝶在花间飞舞,蜜蜂嗡嗡采蜜,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花香——菊花的清苦,海棠的甜腻,芙蓉的淡雅,还有山中草木特有的清新。
一条小溪从花海中穿过,水声淙淙,更添灵动。溪上架着一座小小的木桥,桥头立着个简易的亭子,茅草覆顶,原木为柱,古朴天然。
萧景琰站在坡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前世他生在江南小城,也去过公园,看过花展,但那种人工修剪的整齐,哪比得上这般天然野趣、浑然天成的美?登基后,御花园里奇花异草无数,但都是匠人精心培育,每一株都有其位置,每一景都有其寓意——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生气。
而眼前这片花海,是自由的,是野性的,是生命在最盛时尽情绽放的模样。
“怎么样?”苏挽晴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没骗你吧?”
萧景琰缓缓走下坡,踏入花海。他伸手轻抚一朵金菊,花瓣丝绒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确实极美。”他由衷道,“‘秋来谁为韶华主,总领群芳是菊花’。但此处不止菊花,更有海棠、芙蓉、秋桂……百花争艳,竟让人忘了时节。”
他转向苏挽晴,眼中带着欣赏:“苏姑娘能发现此地,足见慧眼。”
苏挽晴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红:“其实……是芷兰先发现的。她说这里地气暖,又有山泉滋润,所以花期比别处长。走,去亭子里坐坐。”
两人踏上木桥,来到亭中。亭内很简单,一张石桌,四个石凳。桌上却摆着不少精巧之物——都是用花草枝条编成的花冠、花环。有的用菊花为主,点缀些红叶;有的用藤蔓为底,缠上各色小花;还有个特别精致的,竟是用细草编成蝴蝶形状,停在花冠上,栩栩如生。
“这些都是芷兰做的。”苏挽晴指着那些精美的花冠,语气里满是钦佩,“她手巧得很,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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