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密信惊心，烛影摇红（2/2）

皇帝批阅奏折的速度似乎更快了，对一些原本需要斟酌的政务，决策更加果决。他召见沈砚清和吴子枫的次数略增，但谈话内容似乎更加侧重于特查司内部的协调与某些“技术性”细节，比如对特定类型物证的跨地区协查流程，对人员背景调查中“北地关联”与“江南关联”的交叉比对方法等。他还特意过问了一下，京城及周边，擅长修复古旧印章、仿制特殊印鉴的工匠名录，是否已整理完备。

暗影卫的调动也变得更加频繁而隐秘。数支精干小队被以各种名义派往京畿之外，方向似乎隐隐指向江南和西北。对两位王府的监视依旧，但重点似乎有所调整，对进出人员携带物品的检查、对府内夜间动静的记录，要求更加具体细致。

萧景琰甚至抽空去了一趟正在布置的法事灵堂，以“查看筹备情况”为名，实则目光敏锐地扫过了灵堂的每一个角落，香案、幡旗、法器、甚至地上铺设的毡毯，都未逃过他的眼睛。他与主持法事的宗正府老宗正和礼部官员交谈良久，详细询问了流程、嘉宾名单、安保措施，并提出了一些“确保庄严肃穆、防止闲杂滋扰”的“建议”，都被郑重记下。八王爷萧景明全程陪同，恭敬有加，皇帝也温和地勉励了他几句，称赞他“孝悌可嘉”，叔侄间一派和睦景象。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按部就班。仿佛阿古拉的那封密信从未到来，仿佛萧景琰心中那翻天覆地的推演从未发生。风暴的核心，似乎更加平静了。

三日后，深夜。

怡和殿内一片寂静。白日里为法事最终细节奔波劳碌的八王爷萧景明，送走了最后一批前来请示的宗正府属官，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书房内，烛火已灭，只有窗外廊下风灯透进来的微弱光亮，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换下常服，只着中衣，正准备吹熄床头小几上最后一盏油灯，上床就寝。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从书房与寝室相连的月洞门帘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速度之快，动作之轻，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直到那身影已逼近萧景明身后数尺，带起的微弱气流拂动了他鬓边的散发，他才悚然惊觉！

萧景明全身寒毛倒竖，心脏几乎瞬间停跳！他武功平平，但毕竟出身皇室，见识过高手。这潜行匿迹的身法，这瞬间爆发的杀意，绝非寻常盗贼或府内护卫所能拥有！

他猛地转身，手臂下意识地抬起格挡，同时喉咙里就要发出惊呼示警——

然而，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惊呼也卡在了喉咙里。

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来人的一个模糊轮廓，以及对方脸上……并非蒙面，却因背光而显得格外深邃幽暗的五官。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却又隐隐感觉有些奇异的年轻面孔，眼神平静得可怕，正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这一刹那的对视中，萧景明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惊骇迅速被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取代——先是极度的困惑，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事物；紧接着是恍然大悟般的震惊，仿佛一瞬间想通了某个困扰他许久的关窍；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深深的凝重，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

他没有呼救，也没有做出任何激烈的反抗动作。只是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臂，身体依旧紧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你？”

来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已然熄灭的书房方向。

萧景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点了点头，率先转身，轻手轻脚地重新走向漆黑的书房。

那道黑影如同他的影子，无声地跟了进去。

房门被轻轻掩上，隔绝了内外。

片刻之后，书房内，那盏刚刚熄灭不久的书案铜烛台上，一点昏黄的火苗，被重新点燃。

烛光摇曳，将两个对坐于黑暗中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仿佛在进行一场决定命运的隐秘对话。

夜，还深。怡和殿的这一星烛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