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朝堂争议,证据惊现(2/2)
终于,冗长的朝会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中结束。随着太监尖细的“退朝”声响起,百官如蒙大赦,恭敬行礼后,鱼贯退出皇极殿,许多人背后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
萧景琰没有立刻离开,他在龙椅上静坐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巍峨的殿宇,望向了漱玉轩的方向。片刻后,他才缓缓起身,在一众太监侍卫的簇拥下,返回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试图驱散心头的沉郁。萧景琰刚在书案后坐下,端起一杯尚温的参茶,还未及饮用,书房内某处阴影便无声无息地蠕动了一下,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悄然浮现,单膝跪地,正是暗影卫副统领,代号“渊墨”。
“陛下。”渊墨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金属摩擦,“漱玉轩废墟,有重大发现。”
萧景琰放下茶盏,眼神骤然锐利:“讲。”
“遵照陛下旨意,昨夜至今,‘龙渊’与‘暗刃’序列协同禁卫军,对漱玉轩废墟进行了最彻底的二次清理与勘验。火势虽大,焚毁严重,但并非所有物品皆化为灰烬。”渊墨语速平稳,却透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在六王爷寝室原址,靠近书案位置的残骸深处,清理出少量未被完全焚毁的纸张残片。虽大多焦黑破损,字迹模糊,但经特殊药水处理及擅于辨识字迹的专家反复拼合辨认,已能还原部分内容。”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这些残片,多为书信或便笺的一角。内容断续,但关键信息尚可辨识。其中提及多次‘茶会’、‘雅集’,以及‘润笔’、‘分润’、‘孝敬’等字样,涉及银钱数目不小。另有一些残句,隐约指向城外某处庄园的‘收益’,以及几位目前正在被都察院或刑部调查的中下层官员姓名。综合判断,这些残存信件,极有可能与六王爷私下结交官员、收受贿赂、甚至可能参与某些贪腐分利之事有关。”
萧景琰面无表情,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击。六皇叔私下聚敛?这倒不算太出人意料。他那位皇叔,表面清高,自命风雅,但皇室子弟,又有几个真能全然免俗?尤其是在先帝晚年,朝政渐弛的环境下。若只是些贪墨受贿,虽然罪责不轻,但尚在“家丑”范畴,与目前面临的“通敌”、“弑亲”等滔天嫌疑相比,反而显得“轻微”了。
然而,渊墨接下来的话,却让萧景琰敲击桌面的手指,蓦然停顿。
“此外,”渊墨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在清理寝室床榻下方区域时,属下等人发现,其下铺设的金砖有一块边缘缝隙,与周遭略有差异,极细微,若非一寸寸排查,绝难察觉。启开此砖,其下并非地基,而是一个以精铁浇筑、外层覆有防火石棉与粘土的暗格。此暗格保护极为严密,内部几乎未受大火波及。”
萧景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分。一个在寝室床下,保护如此严密的暗格……
“暗格之中,存放之物不多。”渊墨抬起头,黑袍下的目光似乎闪烁着幽光,“仅有几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以及……一枚半个巴掌大小、质地非金非玉、刻有奇异狼首与弯月交错图案的令牌。”
狼首与弯月!萧景琰眼中寒光爆闪!北狄王庭图腾!噬月狼骑的标记!
“信函内容?”萧景琰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冰冷的寒意。
“信函以密文书写,但暗影卫中存有北狄部分旧式密文译本,经连夜破译,已得其大意。”渊墨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其中两封,乃是北狄方面,写给一位代号为‘幽昙’的密探的指令。指令要求‘幽昙’持续提供大晟北疆防务调整、粮草转运路线、边军将领性情与更替等信息。并提及了多次‘酬金已存老地方’、‘上次情报甚佳,王子甚悦’等语。”
“另外三封,则是‘幽昙’的回信或主动提供的报告。内容……包括去年秋季,北疆四镇兵力换防的具体时间与驻防图抄录;前兵部尚书周振武大人最后一次巡边路线与护卫力量的预估;甚至……还有陛下您当初决定御驾亲征北狄的初步意向时间……报告末尾,均有‘幽昙’画押,以及那枚狼首弯月令牌的印鉴。”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檀香的烟气都停滞了流动。萧景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唯有那双眼睛,越来越深,越来越冷,最终化为两潭望不见底的寒冰深渊。
床下暗格,防火保存。北狄密信,往来指令。代号“幽昙”。提供的……全是关乎大晟北疆命脉、关乎数万将士生死、关乎国战成败的绝密军情!
去年秋季的换防图……周尚书巡边路线……甚至自己御驾亲征的意向时间……
一条条线索,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与之前暗影卫报告中“深夜密会不明身份者”、“诗作意象陡变”等疑点迅速拼接。指向一个令人骨髓发寒的可能性——
那个一直潜伏在内部,向北狄输送情报,导致北疆屡屡受制、周尚书可能因此遇伏身亡、甚至自己亲征计划险些泄露的“幽昙”……难道真的就是自己那位看似淡泊名利、只知风花雪月的六皇叔——萧景文?!
如果真是他……那他昨夜死于密室火灾,是罪有应得?是被人灭口?还是……这一切,包括这些“证据”,本身就是一个巨大阴谋的一部分?
萧景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迅速蔓延全身。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急,不能乱。证据看似确凿,但越是如此,越要警惕。这背后牵扯的,可能远远超出一位亲王的背叛。
“所有证物,严密封存,加派三倍人手看管,除朕与‘龙渊’最高权限者,任何人不得接触。”萧景琰缓缓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参与清理、辨认、破译的所有人员,一律暂留现场,严格隔离,等候下一步指令。消息,绝不允许泄露半分。”
“是!”渊墨肃然应命。
“另外,”萧景琰补充道,“那枚令牌,仔细临摹图样,秘密查访其来历、铸造工艺、在北狄的使用范围与层级。或许,它能告诉我们更多。”
“属下明白!”
渊墨领命,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御书房内,只剩下萧景琰一人。他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与深寒。
残存的贪腐信件……床下暗格中的通敌密信与令牌……密室中的焦尸……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顺理成章”,简直像有人精心排演好的一出戏,只等他这位皇帝来揭开“真相”的幕布。
六皇叔……真的是“幽昙”吗?他真的通敌叛国,然后“恰好”在此时被灭口或“自焚”?
还是说,有人早就准备好了这些“证据”,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它们和六皇叔一起“献祭”出来,达到某个更深层、更可怕的目的?
萧景琰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龙袍的袖口,指节微微发白。他仿佛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而网的中心,似乎就是他自己。这网线,由贪婪、背叛、阴谋、鲜血编织而成,坚韧而致命。
北狄的威胁刚刚解除,内部的毒疮却已溃烂至此。三位皇叔,如今一死两疑。朝堂之上,派系暗涌,试探不断。江南血案未破,皇宫大火又起……
就在他心潮翻涌,思绪纷乱之际,御书房外,传来太监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陛下,吏部尚书沈砚清沈大人,于殿外求见。”
萧景琰倏然抬眼,目光锐利如电,穿透紧闭的房门,仿佛看到了门外那个沉静而睿智的身影。
沈砚清……他此时来,是为了朝堂上未尽之言?还是……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宣。”
萧景琰缓缓吐出这个字,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