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墨璃的异变(2/2)
“那是满剌加。”王镇海眯着眼睛辨认,“我们到了南洋。”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继续向北,穿过南海返回广州。船上的给养勉强够用,虽然经历了风暴有所损失,但支撑到广州应该没有问题。
陆子铭沉默地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抉择时刻。
沈墨璃从舱室走了出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需要扶着舱壁或栏杆。海风扬起她散落的发丝,晨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她那双已经变成淡金色的瞳孔。她倚着门框,目光与陆子铭相遇。
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包含了太多:有对他一路保护的感激,有将所有人拖入险境的歉意,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接受命运的决然。
那一刻,陆子铭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改变航向。”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在清晨的海风中传得很远,“不去广州了,直接去马六甲城。”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锤最先反应过来:“东家,咱们的给养……”
“在满剌加补充。”陆子铭打断他,“马六甲是南洋最大的港口,什么都能买到。沈姑娘的病情等不了,我们必须先去那里。”
孙猴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开始检查船上的武器——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徐光启走到陆子铭身边,低声说:“陆公子,你想清楚了吗?此去马六甲,无异于自投罗网。九头蛇必然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
“我想清楚了。”陆子铭看向沈墨璃,“但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
老学者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也罢。老夫这条命是你们救的,就陪你们走这一遭。或许……或许马六甲真有解救沈姑娘之法。”
王镇海最终执行了命令。这个老水手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看了陆子铭一眼,然后转向舵手:“右舵十五度!目标——马六甲海峡!”
帆桁转动,缆绳摩擦发出吱呀声响。“乘风号”的船头缓缓偏转,从指向东北改为指向西南。在那里,马六甲海峡像一道狭长的伤口,切开苏门答腊与马来半岛,连接着印度洋与南海。
那是南洋的咽喉,是东西方贸易的命脉,也是无数秘密与阴谋交织的漩涡中心。
沈墨璃看着航向改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对陆子铭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慢慢走回舱室。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却又那么坚不可摧。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坎贝港白色堡垒的最高塔楼上,那个戴着银面具的身影已经站了一整夜。
他手中的望远镜始终对准“乘风号”离去的方向。当看到那艘船改变航向,驶向马六甲时,面具下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鱼终于游向网了。”
李驼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佝偻的身形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这个在坎贝港经营多年、表面是商人实则为九头蛇眼线的老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使者大人,要通知马六甲方面吗?”
“当然。”银面具使者放下望远镜,手指轻叩石栏,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告诉‘船主’,钥匙正在前往锁孔。让他准备好一切——仪式场地、祭品、还有……宾客。”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李驼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记住,”使者转过身,那双透过面具孔洞的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要活的。尤其是沈家的女儿,必须毫发无伤地带到仪式现场。她的血脉,是这四百年来最纯净的一支,不容有失。”
李驼子深深鞠躬:“属下明白。”
“去吧。”使者挥了挥手,“我也该动身了。这场准备了二十年的戏,终于要到高潮了。我得亲自到场,看着钥匙插入锁孔,看着‘门’被打开……”
李驼子躬身退下,脚步声在石阶上逐渐远去。
银面具使者重新凭栏远眺。海面上,“乘风号”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坚定地驶向西南方的海峡。晨光越来越亮,将海水染成金红色,也将堡垒的阴影拉得很长。
使者突然哼起一首歌谣。那歌谣的旋律古怪而古老,歌词含糊不清,似乎是用某种早已失传的语言演唱的。调子时高时低,时而悠扬如海风,时而尖锐如夜枭,诡异得让塔楼附近栖息的鸟群惊飞而起。
海鸥在堡垒上空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像是在应和那诡异的歌谣,又像是在发出某种不祥的警告。
使者停下哼唱,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破碎的玉璜,与沈墨璃父亲的那块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块。他将玉璜举到眼前,透过玉的缝隙看向远方的船影。
“沈怀舟啊沈怀舟,”他低声自语,“你躲了二十年,藏了二十年,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你的女儿,你的血脉,终将成为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而你毕生想要守护的秘密……很快就要暴露在阳光下了。”
他将玉璜收回怀中,最后看了一眼海平线,转身走下塔楼。
晨光完全占领了天空,新的一天正式开始。而在马六甲,在那些古老建筑的阴影里,在葡萄牙堡垒的地下,在传说中连接着“海眼”的秘道深处,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乘风号”正驶向那张网的中心。船上的人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条路已经没有回头可言。
血脉的呼唤,命运的牵引,古老的秘密,超越认知的力量……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谜团,都将在马六甲找到答案。
或者,找到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