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陈阿福的真相(1/2)
天光微熹,坎贝港从深沉的夜色中缓缓苏醒,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气息。陆子铭四人如同四滴汇入溪流的水,悄无声息地分批返回香料集市边缘那家廉价旅店。
陆子铭最先返回,他小心翼翼地将在半路上短暂苏醒、但仍虚弱无力的沈墨璃安置在床铺上,给她喂了些温水。沈墨璃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清明,只是深处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重与一丝迷茫——关于血脉,关于父亲,关于那颠覆认知的“时空之镜”。王大锤和孙猴子也相继溜了回来,两人虽略显疲惫,但行动无碍,孙猴子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狡黠与后怕。
就在四人刚刚碰头,尚未来得及详细交流各自经历与那石室中的惊变时,房门被轻轻而有节奏地敲响了——是他们与陈阿福约定的暗号。
陆子铭示意戒备,王大锤悄然挪到门边,透过门缝确认后,才迅速开门。陈阿福那佝偻瘦削的身影立刻闪了进来,反手迅速闩好门。老人脸上没有了昨日叙旧时的悲戚与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焦虑、紧张与难以置信的惶惑。
“你们……你们昨晚到底去哪了?!”陈阿福顾不上寒暄,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城里都传遍了!后半夜,山丘上那座白房子突然警铃大作,火把通明,调集了好几队兵!天快亮时才有模糊的消息透出来,说是……说是‘抓到了二十年前那场大火案的真凶’!现在港口各个路口都加强了盘查,佛郎机兵像疯狗一样到处嗅!”
“抓到了真凶?”王大锤眉头一拧,“是谁?”
“不清楚!消息捂得严严实实,只说是个‘潜伏多年的奸细’,具体是谁、怎么抓的,半点口风不漏。”陈阿福摇头,眼中惊疑不定,“但这时间点太巧了……偏偏在你们来打听之后,偏偏在昨晚……你们是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尤其在脸色异常苍白的沈墨璃和明显带着夜行痕迹的陆子铭身上停留更久。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石室中的遭遇、水晶球的异象、黑袍人的窥视、以及此刻堡垒突然宣布抓到“真凶”……这些碎片在陆子铭脑中飞速碰撞。是巧合?还是他们昨夜的行动,意外触动了某个开关,促使隐藏的对手提前收网,或者……抛出了一个替罪羊?
一直沉默靠坐的沈墨璃,此时缓缓抬起头,那双与父亲肖似的眼睛,清澈而平静地看向陈阿福,轻声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
“陈伯,昨日您说,当年出事那晚,您在岸上采购补给,所以逃过一劫。”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您……真的,从头到尾,都在岸上吗?”
陈阿福脸上那原本因焦急而皱起的纹路,在这一瞬间,突然全部僵住了。就像一副生动的面具骤然失去了所有表情,只剩下最原始的、被猝不及防揭穿的愕然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他嘴唇微张,似乎想立刻辩解,但迎上沈墨璃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以及陆子铭等人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的审视眼神,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时间在狭窄的客房内缓慢流逝,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早市喧嚣和远处葡萄牙士兵偶尔的呼喝声。陈阿福的肩膀一点点垮塌下去,那刻意维持的、属于幸存老水手的悲愤与沧桑,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更复杂、更真实,也或许更痛苦的底色。
良久,他发出一声悠长、沉重、仿佛掏空了所有气力的叹息。这叹息声中,没有了昨日的表演成分,只有岁月沉淀下的无尽疲惫与终于不必再隐瞒的释然,以及深深的愧疚。
他没有直接回答沈墨璃的问题,而是颤巍巍地、有些费力地弯下腰,伸出枯瘦的手,缓慢地卷起了自己右腿那脏旧的粗布裤腿。
裤腿卷过小腿,露出了一截与正常皮肉肤色截然不同的、暗沉发黄的木质结构——那是一个制作相当粗糙、显然用了很多年的木制假肢,连接处用皮革和麻绳固定,磨损严重。
“那晚……我就在船上。”陈阿福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干涩,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冰冷坚硬的假肢表面,仿佛在触摸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不是在外面采购……我就在‘海晏号’上,在尾楼舱室隔壁的杂物间里,清点一批刚补给的缆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开始讲述那个被隐瞒了二十一年的、真实的夜晚:
“大概亥时末,我听见外面甲板上有很轻但很急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我觉得不对劲,沈先生平时这个时辰要么在看海图,要么已经歇息,不会让人在舱室附近这样走动。我就凑到门缝边往外看……”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痛苦:“我看到李驼子……李大有,带着王癞子和侯三,还有……还有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但绝不是我们船上的生面孔,一共四个人,直扑沈先生的舱门!李驼子手里拿着钥匙——他怎么会有的钥匙?!他直接就打开了门!里面传来沈先生的惊喝,还有打斗声……很短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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