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暗潮(1/2)
三人在那与世隔绝的井底洞穴中停留了很久,直到将柚木箱中的每一件物品都仔细检视、记录,并将那些泛黄脆弱的书信、笔记用带来的防水油布重新妥善包裹。除了那些揭示惊天秘密的书信和详尽得惊人的坎贝港地图,箱中还整齐码放着数本厚实的线装笔记。沈墨璃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捧在手中,借着风灯的光,翻开其中一本。
那是她父亲的手迹,但不是匆忙潦草的密信,而是工整详实的记录。里面分门别类地记载了他在印度西海岸及更广阔区域的见闻:古吉拉特各土邦的王公世系、兵力虚实、主要物产与贸易偏好;马拉巴尔海岸各个港口的码头费率、隐蔽锚地、淡水源位置;阿拉伯商人与波斯商帮在当地的势力范围与行事风格;甚至还有对印度洋西南季风与东北季风转换细微差异的多年观察记录,以及几条避开主要航线、利用沿岸洋流的快速通道的推测与验证……
另一本笔记则更像是某种“情报摘要”,记录了各地葡萄牙据点的兵力配置、指挥官性格嗜好、与本地势力的关系亲疏,以及一些市井传闻中关于“黑船交易”和“神秘聚会”的蛛丝马迹。
徐光启也被悄悄唤了下来,这位博学的老者一进入洞穴,看到这些笔记,几乎是如获至宝。他小心翼翼地翻阅着,眼中闪烁着近乎狂喜的光芒,不时发出低声的惊叹。
“天工开物,格物致知……沈公真乃一代奇才!不,不止是奇才,是真正的、将实践与探究结合到极致的航海家与博物学家!”徐光启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些记录,关于风信水文的,比我们带来的任何泰西手册都要贴近实际;关于各地物产民情的,比朝廷那些陈年档案要鲜活百倍;关于佛郎机人内情的,更是价值连城!这……这箱中之物的价值,远胜于我们船上满载的丝绸瓷器!”
沈墨璃默默听着,手指抚过笔记封皮上父亲熟悉的字迹,轻声道:“徐先生,这些……都是父亲用命换来的。每一页,可能都伴随着一次冒险,一次周旋,一次死里逃生。”
徐光启闻言,神色一肃,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更加珍惜地翻阅着。
当天色微明,井口透下第一缕灰白的光线时,他们才将所有物品重新装箱。陆子铭和王大锤仔细检查了洞穴入口的机关,确保其恢复原状,看不出被开启过的痕迹。然后,一行人带着沉重的心情和更加沉重的“收获”,悄然返回了“乘风号”。
船上的核心成员被紧急召集到尾楼密室。当陆子铭简要说明了井下的发现,并展示了那幅坎贝港详图和部分关键信笺内容时,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震惊、愤怒、后怕、以及对沈怀舟深深的敬意,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
漫长的沉默后,陆子铭敲了敲桌面,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基于沈伯父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我们必须立即改变计划。”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定,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原先计划的,以大明官方或大型商队身份进入坎贝港,与葡萄牙当局进行正式接触或贸易——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那无异于自投罗网,甚至可能重蹈沈伯父的覆辙。”
沈墨璃抬头看他,眼中虽有哀伤,但更多的是询问。
陆子铭展开那幅羊皮地图,手指点在港口区一片用特殊符号标记、显得格外嘈杂拥挤的区域:“这里是坎贝港的‘香料与杂物集市’,位于葡萄牙堡垒控制区的边缘,但因其历史形成,管理相对松散。各色人等混杂:阿拉伯的驼队商人、波斯的珠宝贩子、古吉拉特本地的棉布商、来自非洲东海岸的象牙和奴隶贩子、南洋群岛来的香料中间商……甚至,还有一些早年南下、如今已落地生根、口音衣着都已改变的华人小商贩和工匠。这里龙蛇混杂,消息灵通,也是各种地下交易和情报流通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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