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对马岛的暗潮(2/2)
趁着船坞工匠换班的短暂混乱,沈墨璃在陆子铭的掩护下,潜入了那艘怪船尚未完工的船长室。室内陈设简单,她在角落一个锁着的矮柜里,发现了一本用油布包裹的航海日志。当她借着微光,快速翻到日志的末页时,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惨白如纸。
日志的主人用极其潦草、仿佛带着巨大情绪波动的笔迹,记载了一段尘封的往事:万历五年秋,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们奉命在舟山群岛以东的某片海域,“拦截并处理”一艘悬挂沈家旗帜、从倭国返航的大型商船。日志详细描述了如何利用对方船只满载行动不便的弱点,如何围攻,以及最后……“尽沉之,无活口”。页角的空白处,还粘着一小片被火烧焦、边缘蜷曲的深蓝色丝绸碎片——那质地与颜色,与沈墨璃记忆中父亲最常穿的那件杭绸直裰的衣料,一模一样!
而在那残忍记录的末尾,赫然是一个铁画银钩的签名落款——单字一个“郑”!
“果然……果然是蓄谋已久的灭口!”沈墨璃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鲜血缓缓渗出,一滴,两滴,恰好滴落在那刺眼的“郑”字署名上,将其染得一片殷红。
返航前夜,异变陡生!
三艘悬挂着葡萄牙王国旗帜、但船型明显经过改装、更具攻击性的武装商船,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突然出现在严原港外,不由分说便对着停泊在港内的“逐浪号”所在方向猛烈开火!炮弹呼啸着划过夜空,在“逐浪号”周围炸起冲天水柱,木屑纷飞。
“敌袭!是佛郎机炮!所有人就位!准备接舷战!”王大锤的怒吼声响彻甲板,伤痕累累的“逐浪号”上,刚刚经历造船坞惊魂的船员们再次绷紧了神经。
就在这混乱的接战之初,那个白日里在宗家茶室出现过的、戴着天狗面具的忍者,竟如同鬼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逐浪号”的甲板之上!他手中狭长的倭刀在月光与炮火映照下泛着寒光,刀尖不是指向任何普通船员,而是精准而冷酷地直指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沈墨璃!
“九头蛇大人,向沈家小姐问好!”面具后传来嘶哑怪异、刻意改变过的嗓音。
电光石火之间,陆子铭疾退半步,将沈墨璃护在身后,同时一直蓄势待发的右臂猛地抬起,袖中暗藏的改良劲弩“嘣”的一声射出三支淬毒短箭,直取忍者上中下三路!与此同时,他用尽力气,以流利的葡萄牙语朝着炮火袭来的方向怒喝:“皮莱资!这就是你承诺的‘合作诚意’吗?还是说,你已沦为九头蛇的走狗?!”
这声怒喝,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对面一艘葡萄牙武装商船上,猛烈的炮火骤然停歇了片刻。紧接着,一个熟悉的红发脑袋从船舷后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手中举着望远镜朝“逐浪号”张望。片刻后,皮莱资——那个在平户港与陆子铭有过交锋的葡萄牙商人首领——惊愕的声音穿过海风传来:“陆?!我的上帝!怎么会是你?!我们接到的确切情报说,这艘停在对马港的明国船是倭寇伪装的劫掠船,专门袭击我们的商路!”
月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清晰地照亮了那个天狗忍者因躲避弩箭而掀开的衣领下方——那里,一个青黑色的九头蛇刺青赫然在目!同一时间,月光也映照出葡萄牙船只主帆上,那虽然经过涂抹覆盖、但依稀可辨的新近漆上的郑家家族徽记轮廓!
一场诡异的罗生门,在这片寒冷的海域上展开。谁是敌?谁是友?谁在说谎?谁又被利用?而那个抛出错误情报、挑起这场混战、此刻衣领下露出九头蛇刺青的天狗忍者,已然趁着双方惊疑不定的瞬间,如同融化在阴影中一般,从“逐浪号”甲板上消失得无影无踪。真正的幕后黑手,似乎早已算准了这一切,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冷眼旁观,甚至可能已悄然离去。
“逐浪号”拖着新添的伤痕与满腹疑云,艰难地踏上了返航之路。船舱内,沈墨璃在晃动的鲸油灯下,将所有的线索——虎符内侧的微雕海图、九头蛇账册中提及的隐秘中转点、父亲航海日志末页记载的沉船坐标、以及对马岛秘密造船坞的方位——一一铺开,尝试进行重叠与比对。
当地图、坐标与各种标记线条,在她的精心测算与推演下,逐渐重合、交织,最终汇聚向同一个焦点时,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发凉!
所有的线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不约而同地指向了浩瀚东海之上的一个特定位置——琉球王国北部海域,某个在官方海图上仅有名字、标注为“暗礁遍布、不宜航行”的无人岛礁区域!
“原来……爹爹当年最后追查到的,怀疑是九头蛇重要物资中转或秘密据点的地方……是那里!”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船舱厚重的木板,投向了东南方向那无尽黑暗的海平面。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父亲那艘未能归航的商船,以及更多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幽灵船影,正在那片被诅咒的海域月光下,无声地航行。
而她知道,那里,或许就是揭开最终谜底,也是与那阴影中的九头蛇,进行最后对决的关键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