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是我的英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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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这样啊！”
她眼睛瞪得很大，一眨不眨，手忙脚乱地在地上乱摸索。什么都乱七八糟的，酒都醒了大半。
惹得云野悠噗呲一笑。
广井菊里浑身一抖，愣愣地望着他，缩着脖子，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她连忙起身。
“我我我去厨房拿点吃的！”
可手却慌乱顺走了桌上的一番榨。
那身影弯着腰窜进厨房，靠着冰箱深吸了几口气，又弯着腰窜回客厅。那个嬉皮笑脸的酒鬼打着酒嗝回来了。
“饿了吧？姐姐这里有一份加热的盒饭！”广井菊里嬉皮笑脸地将那盒饭端到桌上，“嘿嘿嘿......下次要来提前和姐姐说一声，姐姐带你吃大餐！”
她坐下来，身前也有一份盒饭，但看那少了一半的菜和米饭，应该是吃剩下的。
这些都是她打包回来的员工餐，本来想留着慢慢吃的。
云野悠也没有客气，当即打开盒饭，热腾腾的，还混有一种变质的气味。
“谢啦菊里姐！”云野悠眉头一挑，“正好肚子饿了！”
“这是员工餐吗？”
“嗯嗯！”菊里点头。
“真棒啊菊里姐！还有员工餐吃！而且还打包回来，勤俭持家！”他俏皮地眨眨眼睛，“这么好的姐姐，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福分！”
他双手合十，礼貌地说了一声我开动了，缓缓拿起筷子将有些变质的盒饭塞入嘴中，脸色如常。
“嘿嘿嘿......”广井菊里挠着脑袋，傻笑着。她也开动了。
吃着盒饭的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广井菊里忽然停下夹筷，因为她的塑料餐盒里被塞入了几块肉，她一怔。
“这是给全世界最好的菊里姐的福利，”云野悠轻笑，“不可以拒绝喔？”
菊里心里一暖，她笑了笑，虎牙在灯光下忽的一闪，但还是夹起肉来，试图递进云野悠餐盒里：
“不不不，弟弟吃，还在长身体呢～”
云野悠却护住自己的餐盘，扬起下巴：“都说了不能拒绝啦！就算菊里姐不吃，我也会喂进嘴里！”
广井菊里一怔，噗呲一笑。
“弟弟好霸道哦～”她笑得眯起眼睛，“我吃还不行嘛。”
说完，她夹起肉，轻轻塞入嘴里，一股很温暖的感觉一直涌进心里。
云野悠环抱双臂一脸得意：“哼哼，从小到大还没人拒绝过我！”
菊里笑着喝了一口酒。
眼看气氛差不多了，云野悠觉得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他咽下饭菜，顿了顿，说：
“菊里姐，最近是不是很累啊？”
广井菊里一怔，埋头继续吃饭：“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今天菊里姐都不怎么动，还时不时叹气，”云野悠侧过身子，直面广井菊里，“而且吃章鱼烧的时候又突然告别。”
广井菊里沉默了两秒，又喝了一口酒，顿时嬉皮笑脸起来，她举起手：“谢谢关心！不过我确实有点累呀，昨晚上刷手机上瘾了，不知不觉就熬夜了呢！”
“恐怕不只是这样吧？”云野悠一手托着脸颊，眼神关切，“菊里姐......上次不是抱怨说没钱真难吗？”
“欸？有吗？”广井菊里眼神看向别处，傻笑着试图蒙混过关，“小悠记错了吧？”
她在心中暗骂自己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但很快又一惊，因为小悠牵起了她的手。
“我看得出来哦，别想骗我，”云野悠轻声道，“一直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
“我会打起精神认真倾听的，所以请告诉我吧？”
广井菊里忽然间不动了，她的后脑勺仿佛被人打了一闷棍，世界都眩晕了，尖锐的耳鸣像警笛一样穿透耳膜，瞳孔地震。
自己那些垃圾......自己消化就好了，没有必要倒出来污染空气，更何况眼前的人还是小悠，会弄脏他的。
她前面一直强撑着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是为了告诉弟弟自己什么事情也没有，吃完了就乖乖回家吧，真的哦。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想要开口拒绝，却骤然撞上小悠的眼眸，那里藏着凛冽寒风中最挺拔的松，伫立于此，好像能替她抵挡全世界的风暴。温柔得不像话。
但她真的配得上这么温柔而又坚定的眼神吗？
她一时间失了神，忽然，她猛地弯腰捂嘴，瞳孔如同十级地震，身上的冷汗将素色的吊带裙打湿。
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咆哮的浪肆意冲击着坝堤，说是比肩钱塘江大潮也不为过。
我真的配吗？
好想吐......
会污染......天使一样干净的弟弟........
她死死捂住嘴，胃里翻涌得更猛了。
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
“菊里姐？”云野悠微微睁大眼睛，脸上浮现出担忧，“没事吧？”
广井菊里猛地挣开他的手，长长地喘了口气后，那汹涌的钱塘江大潮才平复下来。
“没...没事.......”她慢慢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一滴滴冷汗尖叫着向下逃跑。
在她眼中，弟弟挡在窗前，几乎要融入那漆黑的夜，他们之间忽然很远很远。
望着那担忧的眼神，她虚弱地扯开一抹笑。
其实她的心里，一直都有着负罪感。
“看着可不像没事的样子，”云野悠抿唇，咬咬牙，“我去给你接水！”
他想要起身去厨房接水，却被菊里一把抓住手。
“别管姐姐了......好不好？”她虚弱一笑，眼神中几乎是诚挚的恳求。
弟弟越是这么温柔，她心中的负罪感就越强。
她回想起今天的游玩。
其他人那么阳光，那么耀眼，站在太阳底下就连头发丝都会发光。哪像她......
可，唯独不能让你看到这样的我，这样丑陋的我。被你所崇拜的姐姐，居然不是大英雄，而是一个平凡而又卑劣，需要靠酒才能变得勇敢的路人甲。
那一瞬间，她忽然回到了那个阴暗的房间，在决心放弃贝斯的那一刻，男孩像光一样蛮横地闯进她的世界。
将她从绝望的沼泽拉出，和她一起演奏，让她明白真心。
怎么......算不上英雄呢？
英雄，通常都是主角吧？而能站在英雄身边的，就是有用的配角吧？
那如果她没用了......是不是......就配角失格了？
就让我做一个有用的姐姐吧......一个有用的配角。
这是我唯一能站在你身边的身份了，就让我继续扮演下去吧......即使欺骗了英雄。
“求求你......”她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哭腔，眼角处，一滴泪水悄然滑落，“别管我了.......”
欺骗了英雄的她，太卑劣了，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云野悠忽然不知所措，他再一次伸出手，有些茫然。
不行啊......
他眉头紧皱，抿唇。
抱歉了，菊里姐，我看到了，你痛苦的样子。
永远不解决的话，你会痛苦一辈子的。
想通了一切，云野悠的眼中忽然燃烧，他轻轻抓住菊里姐的肩膀，在她惊愕的眼神中，缓缓说出口。
“不，”他摇摇头，眼神在燃烧，“我看到了，菊里姐痛苦的样子，但是已经没事了，已经不用再忍了，请向我倾诉吧！”
“我，想再一次看到，菊里姐，毫无保留的，真心的笑容！”
他并不是喊出来的，也不是吼出来的，而是轻轻地说，但这一刻，却比全世界最振奋人心的声音，还要有力！
可对于在阴暗中生存的爬虫来说，阳光比世界上最毒的毒药，还要致命！
阳光普照，她的阴暗暴露无遗。
广井菊里的灵魂好像消失了，她空白地望着弟弟，大脑像被一辆疾驰的列车狠狠地重创。
心中的负罪感，在阳光的刺激下，开始疯狂分裂，直到将全身都覆盖。
真卑劣啊，我......
“我......”
广井菊里愣愣开口，想说点什么，但下一秒，汹涌的钱塘江大潮猛地拍岸。
“呕——！”
浑浊的，污垢的，不堪的，丑陋的，全都倾泻了出来。她吐了。
等她回过神来时，弟弟的身上，已经被她的呕吐物浸透了，弥漫着刺鼻的臭味。
“啊......”
广井菊里宕机了。
弟弟，被弄脏了，被......我？
“啊...啊...啊，啊啊，”她踉跄着后退，瞪大了眼睛却不敢面对这个事实，“啊啊啊啊啊啊啊！”
负罪的羞耻，将她一整颗心拽入了深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颤颤巍巍地士下座，额头被磕红了，披头散发，苍白的脸上，泪水不断流淌，疯魔一样偏执地道歉。
我的英雄，被我弄脏了啊！
她将桌上的纸全都掏了出来，一张又一张地糊在云野悠身上，疯狂地摩擦，试图将被弄脏的痕迹抹去。
但衣服能被抹去，心里却抹不去。
世界骤然熄灭。
“菊里姐。”
弟弟的声音传入耳边，但她不敢抬头，害怕看到厌恶的眼神。
“菊里姐，抬起头，看着我，”云野悠的声音像三月春风那般温暖，“放轻松，没事的，没事的。”
广井菊里惊愕地抬起头。说到底，她还是贪恋这份温暖。
纵然全身被污垢浸透，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但云野悠依然面色如常，甚至眼中的情感更深刻了些许。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一直以来，你忍得很辛苦吧？”云野悠用双手托住姐姐的脸颊，就像在捧着最重要的珍宝。
人的忍耐力是有极限的，忍得越深，触底反弹就越狠。
“你做得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云野悠缓缓抱住广井菊里，在她耳边轻语，“一直以来你做得都很好，不管是在演出结束的时候带我去庆功宴，还是陪我一起逛街，一直一直，你都努力将最好的给我，谢谢。”
他的眼中忽然看到了过往，和菊里姐一起在街上说笑，菊里姐用打工赚来的钱请他吃饭，送他回家时，在车站的招手。
尽管很多次的前提都是菊里姐酒后疯狂发消息，邀请他来新宿。但他偶尔也去找菊里姐就是了，嗯，偶尔，真的是偶尔哦！
广井菊里的半边脸埋在云野悠的肩膀里，眼睛瞪到最大，豆大的眼泪一颗颗滑落。
“一直以来，都谢谢你，”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温柔，怀里的温度也越来越滚烫，“很累了吧？辛苦了，现在，请好好休息吧。”
他顿了顿。
“我最爱的，姐姐。”
广井菊里的睫毛忽的一眨，缓缓回过神来，抱住弟弟的力度越来越大。
她眼眸低垂。
啊......
我的英雄，你又来找我了啊.......
真是的......
你这么好，叫我怎么放弃啊......
下一刻，眼泪决堤。
她无声地埋入云野悠的怀里，眼泪与灰暗将她包围。这是最好的姐姐，也是最坏的配角，这是卑劣的破灭，也是诗意的救赎，这是阴影的落幕，也是光明的开篇。
接下来，不需要云野悠开口，广井菊里自己就将一切都说了出来，除了那个卑劣的喜欢。
总有一天，她会堂堂正正地对这个弟弟，说出自己的真心。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久很久，久到末班车的鸣笛声远远离去，直到第二天，云野悠才离开。
太阳照常升起。
广井菊里倚在窗边，看着弟弟逐渐离去的身影，不禁笑得眯起眼睛。
虽然背影很远很远，但她却已经不再有任何坏情绪，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有了，站在英雄身边的资格。
再见了，我的英雄。
也是......
我最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