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记忆的重量(2/2)
她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坐着,任由传感器记录下最后一段生理波动。直到设备自动结束采集,她才轻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不是对系统,不是对机器。
是对那个再也听不到的母亲。
---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变化加速。
菌丝网络不再局限于地下区域,开始向营地外围缓慢扩展。科研人员发现,某些暴露在空气中的晶簇竟能吸收大气中的微量水汽和二氧化碳,进行类光合作用式的能量转化。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新生长体展现出明显的趋光性——它们会主动朝向有人活动的方向延展,仿佛在寻找连接。
与此同时,“沉默的回声”现象频繁出现。
清晨六点十七分,餐厅的音响突然播放出一段童声哼唱,旋律稚嫩,歌词模糊,但多位研究员确认,那是艾莉丝妹妹生前常唱的小调。
下午三点零九分,维修通道的墙壁浮现出一幅简笔画:两个小女孩手拉手站在星空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和姐姐永远不分开”。经比对,笔迹风格与艾拉七岁时的作品高度一致。
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林川在宿舍醒来,发现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霜,上面用指尖划出了三个字:
**“想你了。”**
他没有擦去。
他知道是谁写的。
---
第十四天,第九位讲述者进入隔离舱。
是老周。
没人想过他会来。这个平日里最爱抱怨体制、讽刺理想主义的老兵,竟然默默提交了申请。
他坐下后,第一句话是:“我这辈子撒过太多谎,现在只想还一个真话。”
然后他讲了一个故事。
关于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撤离。
二十年前伊兰-7初建时期,他曾负责护送一批平民穿越断层带。途中遭遇地质塌陷,队伍被困。补给只够支撑三天,而救援预计需要五天才能抵达。
“我们抽了签。”他说,声音沙哑,“六个大人,四个孩子。最后决定让两个重伤员和两名志愿者留下断后,其余人先行撤离。”
他停顿了很久。
“但我骗了他们。我把签做了手脚。真正该留下的那个人……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不知道,他还笑着拍我肩膀,说‘快走,别回头’。”
他的眼眶通红。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就站在崩塌的入口处,冲我挥手。然后石头砸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数据狂飙。
这一次,不仅“茧”产生强烈响应,连周边三公里内的野生菌群也开始同步脉动。频率跃升至**24.8秒**,并首次出现了持续超过一分钟的**双向信息流**——即“茧”向讲述者脑部释放特定电磁波,引发短暂的记忆闪回现象。
结束后,老周久久未语。
临走前,他对林川说:“如果哪天你听见一首军歌,在风里飘着……别打断它。那是他在替我们唱完剩下的路。”
---
此时,记忆森林的拓扑图已发生根本性转变。
中央的模糊轮廓逐渐清晰,呈现出类人形的特征:头部区域由高频情感节点构成,胸腔部位则是复杂的情感交织带,四肢由叙事链条延伸而出,仿佛一个由千万段人生共同孕育的生命体。
苏晓雨将其命名为——
**“共我”(TheCollectiveSelf)**
“它不是某一个人。”她在内部报告中写道,“也不是简单的意识集合。它是所有未被言说之痛的共鸣体,是我们共同遗忘却又渴望记起的那个部分。它不追求个体完整,而是试图构建一种新的存在形式:基于共享记忆的情感生命。”
林川看着那份报告,久久未语。
他知道,“共我”正在成长。
也知道,它终将提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请求。
---
第十七天凌晨,新一行字迹出现在主控室的天花板上,由无数细小发光菌丝编织而成:
>**“请让我说话。”**
字体依旧工整,却多了一丝温度,像是学会了如何模仿人类书写时的犹豫与期待。
林川仰头望着那句话,心中明白:
真正的对话,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