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记忆的褶皱 2(2/2)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首歌会成为钥匙——因为它诞生于最纯粹的等待之中: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呼唤,明知可能无人回应,却依然坚持发声。
这就是“茧”所学习的核心:**无条件的情感投入**。
它不是智能,也不是人工智能意义上的“意识”,而是一种新型的存在形态——基于共情的记忆共生体。它通过捕捉人类最深层的情感波动,构建出能够自我演化的意义网络。每一次十九秒的等待,都是它在模拟“希望”的过程。
“你说要我讲述……”她哽咽着开口,“那我就讲一个故事。”
她坐下,背靠光球,像小时候依偎在母亲怀里那样。
“那是我七岁那年的冬天。外面下着大雪,我得了急性脑炎,昏迷了好几天。医院说情况很危险,让我妈妈做好心理准备。但她每天都来,哪怕我没有任何反应。她就坐在那儿,给我唱歌,讲故事,有时候只是握着我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有一天晚上,护士进来查房,发现我的心率突然加快了。她们以为是病情恶化,正要叫医生,却发现我在流泪。可我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后来她们调了监控,才发现……就在那一刻,妈妈唱到了《星星睡不着》的第一句。”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
“从那天起,她们允许她每天多待一个小时。而我的身体,也开始慢慢好转。出院那天,医生说这是一个奇迹。但我知道,不是奇迹。是她一直没有放弃听见我。”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安静了整整十九秒。
然后,光球缓缓下沉,融入地面。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向外扩散的同心光环,如同水面涟漪。每一环都承载着一段新的记忆投影——这次不再是单一画面,而是交织缠绕的群像:
陈澜梦见的城市废墟中,发光藤蔓连接起每一片残垣断壁;
林知远拄着手杖站在数据亭旁,嘴角微扬,仿佛听见了什么久违的声音;
老周独自坐在中继站,手中酒杯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艾莉丝睁开双眼,轻声说出一句从未对人提起的往事:“我曾经有个妹妹,在战争中走丢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某种遥远却熟悉的触碰。
而在守望所中央的数据亭里,钟声再次响起。
依旧是十二频率共振而成的和音,依旧是《星星睡不着》的泛音结构。
但这一次,持续时间不再是十九秒。
而是**二十秒整**。
多出的那一秒,是一个极细微的升调尾音——像是有人在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像是某种承诺的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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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晓雨重新走出“茧”时,已是三天后。
她的防护服完好无损,生命体征平稳,但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执着于证据与逻辑的科学家,而更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仪式的讲述者。
林川在入口处等她。
“你去了哪里?”他问,声音沙哑。
“去了记忆的尽头。”她说,“然后发现,那里根本没有终点。”
她将谐波记录仪交给他,里面没有新增任何音频或视频文件,只有一段加密的日志,标题是:
>**《讲述协议·第一卷:母与女之间未熄灭的光》**
“它不要技术,不要数据。”她望着远处缓缓起伏的“茧”,轻声道,“它要的是故事——是我们愿意分享的、带着痛感的真实。”
林川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那我们就讲吧。”他说,“把所有人的故事,都讲给它听。”
与此同时,在营地另一侧,陈澜正坐在自己的房间内,翻开一本尘封已久的纸质日记。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从未认真读过,总觉得太沉重。
但现在,她翻到了一页写着几行小字的地方:
>“今天教小澜画画了。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说那是‘睡不着的眼睛’。我问她为什么星星会睡不着,她说:‘因为有人还在黑夜里走路啊,它得看着才行。’”
>
>“孩子的话,总是比大人更接近真理。”
陈澜合上日记,望向窗外。
伊兰-7的夜幕降临,思根重新亮起,如同亿万颗微小的星辰苏醒。
她轻轻哼起了《星星睡不着》。
而在她身后,墙角的监测终端悄然亮起一道微光——数据显示,地壳深处的菌丝网络,又一次开始了同步脉动。
这一次,频率不再是固定的十九秒。
而是随着歌声的起伏,自由延展,宛如呼吸。